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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

镜骨生花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

...

立秋过后的风,终于带了些凉意,吹落院角梧桐的第一片黄叶时,沈砚正蹲在花坛边,给母亲生前种的茉莉松土。

指尖碾过湿润的泥土,混着茉莉淡淡的香,像极了母亲从前在窗边缝补衣物时,飘过来的皂角与针线的味道。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坏了那几株本就长势不算好的茉莉,就像当初母亲叮嘱他,要好好照看着这个家,照看着沈行时,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这份牵挂就会碎掉。

沈行哥,你又在跟这花说话呢?

沈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混着刚从外面回来的风尘气。沈砚回头,就看见沈行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院门口,额角沾了点薄汗,嘴角却扬着笑。

沈行刚路过巷口的水果店,看见有你爱吃的软籽石榴,买了两个。

沈行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抬脚走进来,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弯腰凑到花坛边,戳了戳茉莉的叶子

沈行这花被你养得,比妈在的时候还娇贵。

沈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沈行脸上。少年的眉眼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笑起来的时候,右嘴角会有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母亲。只是沈行自己总说这梨涡娘气,笑的时候总爱刻意抿着嘴,偏偏越是这样,那点少年气里的别扭可爱,就越藏不住。

沈砚妈喜欢。

沈砚只说了三个字,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石榴,指尖划过果皮上的纹路。

沈行跟过来,倚在石桌上,看着他剥石榴的动作,忽然道

沈行下周学校要开运动会,我报了三千米长跑。

沈砚剥石榴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沈砚你体能不好,凑什么热闹?

沈行撇撇嘴,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石榴,自己动手掰开来,红宝石似的果粒滚落在白瓷盘里,映得他指尖都染了点红。

沈行班里没人愿意报,体育委员硬拉着我,说我腿长占优势。

他说着,捏起一颗石榴塞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爆开,又含糊道

沈行再说了,跑个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砚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眉头微蹙。沈行打小就不爱运动,小时候体育课跑个八百米都能喘得半天缓不过来,如今突然要跑三千米,哪里是“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也没戳破,只是道

沈砚晚上我陪你去公园练练。

沈行剥石榴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扬起笑

沈行好啊,那哥你可别嫌我跑得慢。

夕阳西下时,金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老街,沈砚换了身运动服,牵着沈行的自行车,走在前面。沈行跟在他身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鸟。

老公园离住处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傍晚的公园人不算少,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带着孩子散步的夫妻,还有三三两两跑步的年轻人。沈砚找了处人少的跑道,站定后,对沈行说

沈砚先慢跑两圈,热热身。

沈行点点头,拉开架势,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偷偷瞥了眼沈砚。男人站在跑道边,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衬得肩背线条格外利落。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下颌线清晰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沉郁的眼底,此刻映着晚霞,竟柔和了不少。

沈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脚下加快了速度,假装专注地往前跑。只是跑了没多远,他就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腿也开始发沉,不得不放慢脚步。

沈砚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渐渐慢下来的身影,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沈行依着他说的做,果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只是腿上的酸胀感依旧明显。他咬着牙,又坚持跑了半圈,终于撑不住,扶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沈砚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瓶水,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沈砚歇会儿再跑,不用急。

沈行接过水,猛灌了几口,水珠顺着嘴角滑到下巴,滴在运动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眼,看见沈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下巴上,连忙抬手擦了擦,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行哥,我是不是特没用?

沈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沈行跑这么点路就不行了。

沈砚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沈砚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慢慢来。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额头的瞬间,沈行像被烫到似的,微微缩了缩脖子。

沈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站起身

沈砚走,带你去买根冰棍,歇够了再练。

公园门口的小卖部,摆着个老旧的冰柜,里面塞着各种口味的冰棍。沈行挑了根绿豆的,沈砚则拿了根原味的老冰棍,两人坐在小卖部旁的长椅上,啃着冰棍,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一时都没说话。

沈行哥,

沈行忽然开口,舔了舔嘴角的绿豆冰沙

沈行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妈带我们来这公园,我非要买棉花糖,你不给,我就坐在地上哭,最后妈给我买了,你却偷偷把你的那份也塞给我了。

沈砚咬着冰棍,冰碴子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他看着沈行眼里的怀念,点了点头

沈砚记得,你那时候哭的脸都花了,像只小花猫。

沈行笑起来,梨涡又露了出来

沈行那你还说我,你当时不也眼馋棉花糖吗?只是不好意思说。

沈砚没否认,只是看着他笑弯的眉眼,心底那片因母亲离世而荒芜的地方,像是被这抹笑,悄悄种上了一点绿。

夜色渐浓时,两人才往回走。沈行的腿还是酸,走几步就皱一下眉,沈砚看在眼里,停下脚步

沈砚我背你

沈行不用!

沈行连忙摆手

沈行我都多大了,还让人背。

沈砚也不勉强,只是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走着,手却悄悄落在他的腰侧,若是他走得踉跄,便能及时扶住。沈行察觉到他的动作,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依旧硬气

沈行哥,你别跟个老妈子似的,我真没事。

沈砚低笑一声

沈砚行,那你自己走。

嘴上说着,手却没挪开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沈砚给沈行找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蹲下身,卷起他的裤腿,将药膏轻轻抹在他酸胀的小腿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熨帖在肌肤上,带着微微的灼热感。沈行的腿猛地绷紧,脚趾蜷缩起来,目光落在沈砚的发顶,男人的头发很短,发茬硬硬的,透着一股利落的劲儿。

沈行哥,我自己来就行。

沈行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沈砚别动。

沈砚的声音低沉,指尖依旧轻轻揉按着他的小腿,动作熟练又温柔

沈砚揉开了,明天就不酸了。

沈行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揣了只兔子,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忽然想起母亲还在时,有一次自己摔了腿,也是沈砚这样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哥哥的手很暖,如今长大了,却在这份温暖里,品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等沈砚上完药,沈行连忙收回腿,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说

沈行我去洗澡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沈砚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沈行小腿肌肤的温度,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也烫得他心底那份被刻意压制的心意,开始蠢蠢欲动。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母亲的信又在脑海里浮现,那句“守护好沈行,守护好这个家”,像一道枷锁,牢牢地捆着他。他知道,自己对沈行的心思,早已超出了兄弟的界限,可这份心思,注定只能藏在心底,见不得光。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沈行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沈砚起身,拿过干毛巾,走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擦头发。

毛巾擦过发丝的触感柔软,沈砚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会触碰到沈行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沈行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清冽,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沈砚头发不擦干,会感冒。

沈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沈行“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直到沈砚擦完头发,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连忙道:“哥,你也快去洗澡吧。”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他想起母亲的信,想起沈行笑起来的梨涡,想起刚才给沈行上药时,他微微绷紧的腿,心底那份克制已久的爱意,如同潮水,一次次拍打着理智的堤坝。

他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也不能走。可他看着沈行的身影,就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哪怕这份守护,终究只能以哥哥的名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沈行每天放学回家,都会跟沈砚念叨学校里的琐事,哪个老师上课拖堂,哪个同学闹了笑话,又或者运动会的训练进展如何。沈砚总是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桌上的饭菜,也永远按着沈行的口味来。

运动会那天,天刚蒙蒙亮,沈行就醒了,翻来覆去的,竟有些紧张。沈砚做好早餐,喊他起床时,看见他眼底的青黑,便知他没睡好。

沈砚紧张?

沈砚将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沈行咬着包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行有点,但也还好。

沈砚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砚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压力。

运动会的操场人声鼎沸,红色的跑道被阳光晒得发烫。沈行站在起跑线上,看着身边摩拳擦掌的同学,手心竟出了汗。他下意识地往观众席看,一眼就看见了沈砚。

男人站在观众席的最前排,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的目光落在沈行身上,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眼底带着鼓励。

沈行的心跳瞬间平静了些,握紧了拳头,目光重新落回跑道上。

发令枪响的瞬间,沈行冲了出去。起初的一圈,他还能跟得上大部队,可到了第二圈,腿就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咬着牙,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超过自己,心底的沮丧一点点涌上来。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耳边传来沈砚的声音。

沈砚沈行,坚持住!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他的耳边。他转头,看见沈砚沿着跑道边跟着他跑,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沈砚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沈行依着他说的,脚步慢慢跟上沈砚的节奏,原本沉重的腿,竟好像轻了些。他看着沈砚的背影,男人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却依旧稳稳地跑着,陪着他。

周围的加油声,同学的呐喊,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砚的脚步声,和他那句“坚持住”。

最后一圈,沈行几乎是凭着一股执念在跑,眼前开始发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沈砚的声音依旧在耳边

沈砚沈行,抬头,终点就在前面。

他抬起头,看见红色的终点线在阳光下晃眼,沈砚的身影就在他身边,伸手朝着他

沈砚过来,哥接着你。

沈行猛地发力,冲过了终点线,下一秒,就被沈砚揽进了怀里。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汗水的湿意,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沈行哥……

沈行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

沈砚没事了,跑下来了。

沈砚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欣慰。

周围的同学围过来,笑着起哄,说沈行最后那一下简直是爆发了。沈行埋在沈砚的怀里,耳根通红,却舍不得离开这份温暖。

沈砚将他扶起来,拿过毛巾给他擦汗,又递过温水。沈行喝着水,看着沈砚额角的汗珠,伸手替他擦了擦

沈行哥,你也跑了三千米,不累吗?

沈砚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笑了笑

沈砚不累,陪你跑,怎么会累。

那一刻,沈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哥哥的目光里,好像藏着些比亲情更浓的东西,只是他不敢深究,也不敢确认。

运动会结束后,两人回了家。沈行累得瘫在沙发上,沈砚则去厨房给他煮了碗红糖姜茶,驱散身上的寒气。

沈行哥,你对我真好。

沈行捧着姜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

沈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底温柔

沈砚你是我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沈行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跳又开始失控。他低下头,假装喝姜茶,心里却乱糟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日子依旧在往前走,秋意越来越浓,院中的梧桐落了满地的叶,沈砚每天早上都会扫起那些落叶,堆在花坛边,当作茉莉的肥料。

沈行的生日快到了,沈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要送他什么礼物。沈行打小就喜欢航模,只是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母亲没舍得给他买。如今,沈砚特意去市里的模型店,挑了个最复杂的航模,打算亲手拼好,当作生日礼物。

每天晚上,等沈行睡了,沈砚就坐在客厅的灯下,拼着航模。细小的零件在他指尖翻飞,他的动作专注而认真,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沈行其实发现了,他夜里起夜时,总能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沈砚坐在那里,对着一堆零件忙碌。他没有戳破,只是心里暖暖的,偷偷站在门边,看了他很久。

生日那天,沈行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客厅的桌上摆着一个拼好的航模,银色的机身,蓝色的机翼,精致得不像话。

沈行哥,这是……

沈行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航模,眼里满是惊喜。

沈砚生日快乐

沈砚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沈砚喜欢吗?

沈行喜欢!太喜欢了!

沈行回头,看着沈砚,眼里闪着光,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沈砚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这些天的熬夜都值了。他帮沈行点上蜡烛

沈砚许个愿吧

沈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希望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希望这个家,永远都在。

吹灭蜡烛后,沈行切了蛋糕,递了一块给沈砚

沈行哥,谢谢你

沈砚谢什么?

沈砚接过蛋糕,看着他

沈砚生日快乐就好

两人坐在桌边,吃着蛋糕,看着那个航模,气氛温馨得不像话。沈行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沈砚面前

沈行哥,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沈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款式简单,却很精致。

沈砚嗯?

沈行看你手上空空的,就想着给你买个手链。

沈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沈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砚将手链戴在手腕上,银色的链子衬得他的手腕格外好看。

沈砚喜欢,很喜欢

他看着沈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晚,沈行睡得格外香,梦里都是航模和蛋糕的甜味。而沈砚坐在客厅,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看着沈行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决心。

他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意,或许永远无法说出口,但只要能这样守着沈行,守着这个家,看着他笑,看着他闹,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将这个小小的家,包裹在其中。烟火人间的温暖,大抵就是这样,有牵挂的人,有守护的家,哪怕心底藏着遗憾,也能在这份温暖里,找到前行的勇气。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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