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的计划大胆而精密,如同他最出色的推理。我们需要伪造一个完美的目标,引诱“飞蛾”莫兰现身。目标必须足够诱人——拥有值得被谋杀的财富,并且处境能提供一个看似“自然”或“意外”死亡的绝佳机会。
几天后,一则消息在特定的社交圈子里悄然传开:一位来自新大陆的富有女继承人,伊莎贝拉·温特沃斯小姐(由我扮演),为治疗一种罕见的、需要特定气候疗养的慢性疾病,来到了伦敦。她深居简出,但继承了一大笔将于她婚后(如果她不幸在婚后短期内死亡,财产将归属其丈夫)才能完全支配的遗产。更重要的是,她"恰好”对东方香料和植物疗法有着浓厚的兴趣。
我们的“舞台”设在了一处看似私密、实则被苏格兰场和福尔摩斯严密监控的疗养别墅。华生医生作为我的“私人医生”进驻,而福尔摩斯则化装成一位沉默寡言的老仆人,时刻潜伏在阴影里。
诱饵已经抛下,现在需要的是耐心。我按照计划,开始有选择地接触一些伦敦的珍奇商人,含蓄地打听具有“特殊功效”的东方植物和香料。每一次外出,每一次会面,我都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审视着我。
一周过去了,风平浪静。我开始有些焦虑,怀疑计划是否已被识破。但福尔摩斯却异常镇定,他在我们有限的独处时间(通常是他以仆人的身份送来餐点)时,会低声告诉我:“耐心,维多利亚。真正的猎手拥有超凡的耐心。莫兰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咬钩,他需要确认一切完美无瑕。你的表演很出色,继续维持那份脆弱和对“疗法”的渴望。”
又过了几天,转机终于出现。一位自称“费洛斯教授”的绅士通过我的“代理人”递来了拜帖。他声称是一位游历广泛的植物学家,专精于利用稀有植物提取物进行辅助治疗。他的措辞优雅,知识渊博,
完全符合一个学者形象。
会面安排在别墅的日光室。当“费洛斯教授”走进来时,我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衣着得体,举止从容,脸上带着温和而关切的笑容。但福尔摩斯后来告诉我,他立刻注意到了几个细节:教授的手异常稳定,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仿佛经常进行精编操作;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混合了多种稀有香料的气息。与新娘梳妆台上的残留气味有微妙相似;最重要的是,他看向我时,眼神深处并非医者的怜悯,而是一种评估性的、冷静的审视,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温特沃斯小姐,”他声音柔和,“听说您对东方的自然疗法感兴趣。我最近恰好得到一些来自喜马拉雅山区的珍贵样本,据说对舒缓神经系统有奇效。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木盒。就在他准备打开盒子的瞬间——
“游戏结束了,莫兰教授。或者,我该叫你'费洛斯?”福尔摩斯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他撕下了脸上的伪装,从窗帘后的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手中举着左轮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教授”。
“费洛斯教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如同面具般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如岩石的本质。
他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缓缓放下木盒,转过身,看着福尔摩斯,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欣赏?“夏洛克·福尔摩斯,"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我早该料到。如此精巧的陷阱,除了你,还有谁能设下?阿瑟·温赖特那个蠢货,果然坏了我一件完美的‘作品’。”
“你的‘作品’是谋杀。莫兰。”福尔摩斯厉声道,“‘寒号鸟'是谁?‘渡鸦'又是谁?你还有多少同伙?”
莫兰笑了笑,那笑容令人不寒而菜:“福尔摩斯,你抓住的只是我。但"完美犯罪”的理念,如同飞蛾对光的渴望,是不会消失的。至于那些名字……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突然,他猛地将手中的木盒砸向地面!盒子碎裂,一股浓烈而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是某种强效的烟雾弹或催眠剂!
“闭气!”福尔摩斯大吼一声,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但莫兰的身影在烟雾中诡异地一晃,似乎并未被击中要害。他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像幽灵一样撞破了一扇彩色玻璃窗,消失在别墅外的夜色和瓢泼大雨中。
雷斯垂德和警察们冲了进来,但为时已晚。现场只留下破碎的窗户、弥漫的奇异香气、那个拌碎的木盒,以及地板上几滴迅速被雨水冲刷痕迹旁的血迹——福尔摩斯那一枪,似乎还是擦伤了他。
我惊魂未定,华生医生赶累过来检查我的情况。福尔摩斯站在破碎的窗前,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脸庞,他凝视着窗外无尽的黑暗,脸色阴沉。
“他跑了。”雷斯垂德懊恼地说。
“但他受伤了,而且他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福尔摩斯转过身,眼神中的挫败感很快被更坚定的决心所取代,“飞娥”已经暴露在光线之下。狩猎远未结束,维多利亚。这一次,是他侥幸逃脱。但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莫兰这样的存在,如同社会肌体上的一个毒瘤,必须被清除。虽然这次未能将其搞获,但我们撕下了他的一层伪装,让他从绝对的阴影中走到了半明半暗的地带。
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将继续走下去。
贝克街的灯火,将继续为那些沉冤待雪的亡魂,也为这个城市的光明而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