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垂德探长的效率很高,或者说,是福尔摩斯的推断给了他明确的方向。在对阿瑟·温赖特位于梅费尔的公寓进行彻底搜查后,他们不仅找到了更多来自东方的稀有香料和植物标本,更重要的是,发现了一本加密的流水账簿和几张用密码写成的便条。
这些东西被送到贝克街221B时,已是深夜。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外面下起了冰冷的冬雨。我和福尔摩斯围坐在堆满证据的茶几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专注。
“看这里,维多利亚,”福尔摩斯用放大镜指着流水账上的一串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符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密码。它运用了某种基于梵文变体的古老加密法,夹杂着一些……医学符号。”
他拿起那几张便条,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冷静,与阿瑟·温赖特慌张的笔迹截然不同。便条的内容简短而诡异:
“‘新娘’已备好,确保‘礼物’在仪式上送达。”
“‘微笑’是最终确认信号。清理痕迹,像处理‘寒号鸟’一样。”
“下次目标:‘渡鸦’,地点待定。报酬加倍。”
“寒号鸟……渡鸦……”我喃喃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些是代号?之前还有受害者?”
“毫无疑问。”福尔摩斯的声音变得异常冷峻,“‘寒号鸟’很可能是指另一个我们尚未知晓的、同样被伪装成意外或自然死亡的受害者。而‘渡鸦’,则是下一个目标。”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报酬加倍”那几个字,“一个专业的、以制造完美罪案为生的组织或个人。温赖特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客户,一个购买了‘谋杀服务’的顾客。”
这个结论让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起孤立的、因贪婪而起的谋杀,而是一个潜伏在伦敦阴影中的幽灵,一个将死亡视为商品、精心策划“完美犯罪”的冷酷存在。
“能破解这些密码,找到更多关于‘寒号鸟’和这个幕后黑手的线索吗?”我急切地问。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那张写着“清理痕迹,像处理‘寒号鸟’一样”的便条,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纸张的水印和墨迹。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看这个墨点,”他指着一个句号旁边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墨迹晕染,“这不是无意中滴落的。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个极简化的、飞蛾的图案?”
我凑近仔细看,在那个小小的晕染里,确实能依稀分辨出一个抽象飞蛾的轮廓,翅膀微微张开。
“一个标记……制造者的标记?”我推测道,“出于骄傲?还是某种仪式?”
“都有可能。”福尔摩斯站起身,快速走到他的索引架前,手指飞快地掠过一个个标签,“飞蛾……迷恋火焰,自取灭亡……一个带有象征意义的签名。我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他抽出一本厚厚的剪报簿,迅速翻找着。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则几年前的旧报道上。报道记述了一位才华横溢但行为古怪的化学家兼植物学家,名叫“艾拉斯·莫兰”,他痴迷于研究世界各地的稀有有毒植物和神经毒素,并以其在香料掩盖毒素方面的惊人技艺而闻名。报道旁边有一张模糊的肖像草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实验室标志,就是一个飞蛾的图案。
“艾拉斯·莫兰……”福尔摩斯念出那个名字,眼中锐光爆射,“是他。我以为他早已金盆洗手,隐居起来研究他的‘艺术’了。看来,他将他的‘艺术’转化为了更有利可图的‘服务’。”
线索似乎清晰了起来。一个精通毒物、善于伪装死亡、并以“飞蛾”为标记的隐秘杀手。阿瑟·温赖特是他的客户之一,“血色婚礼”是他的“作品”。而“寒号鸟”和“渡鸦”,则是他过往和未来的受害者/目标。
“我们必须阻止他!”我站起身,感到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在他对‘渡鸦’下手之前!”
福尔摩斯合上剪报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是的,必须阻止。但莫兰极其狡猾,行踪诡秘。我们手上的线索太少,直接抓捕几乎不可能。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伦敦夜景,声音低沉而坚定:“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他不是喜欢‘完美犯罪’吗?那我们就为他准备一场……看似完美,却专门为他设计的舞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充满了保护欲,却又带着不得不为之的决断。
“维多利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这个计划可能需要你……扮演一个诱饵的角色。”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知道,追寻真相的道路从不平坦,但这一次,我们可能要主动踏入最危险的阴影之中。然而,看着福尔摩斯眼中的挣扎,我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勇气。
我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坚定地说:“告诉我该怎么办,夏洛克。无论多么危险,我与你一起面对。”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一场针对阴影中“飞蛾”的狩猎,正式开始了。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会在瞬息之间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