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已过，前路有光

牛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的尘土被秋风卷着，落在车帘上。我攥着那枚莲花玉佩，指尖贴着凉润的玉质，仿佛还能触到爹娘留下的温度。赵诚坐在牛车前头，脊背挺得笔直，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的坚定，总能让我那颗悬了多年的心，稍稍安稳。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逼仄的村巷，变成了开阔的田野。金黄的稻浪在风里起伏，带着清甜的稻香，混着青草气扑进车里，驱散了我身上那股在养父母家沾染的压抑气息。我掀起车帘，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村子，那座困住我多年的院子，此刻缩成了模糊的黑点，心底竟没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种挣脱枷锁的轻松。

“喝口水吧。”赵诚递来一个粗瓷碗，碗里的温水带着淡淡的麦香。我接过碗，指尖触到他粗糙的掌心，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很快收回手，重新握住牛车的缰绳。

“赵大哥，你找了我三年，就不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吗？”我小口喝着水，声音还有些发颤。这些年，养父母动辄打骂，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若不是心里还念着爹娘的冤屈，怕是早就随他们去了。

赵诚沉默了片刻，缰绳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你爹娘是我恩师，当年他们遭人陷害，我没能护住他们，便发誓一定要找到你，给他们一个交代。哪怕是翻遍整个江南，我也不会放弃。”

他的话平平淡淡，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心上。我低头看着玉佩上的莲花纹，爹娘的模样在脑海里渐渐清晰，那些被养父母刻意抹去的记忆，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娘亲会在院子里种满莲花，爹爹会教我写毛笔字，他们总说，做人要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可他们那样正直的人，终究还是被污泥所害。

牛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停在一座青砖小院前。院门外种着几株桂树，细碎的桂花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赵诚推开院门，院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屋的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兰草，看着便让人心里舒坦。

“这里是我一位故人的庄子，平日里没人住，你先安心住下。”赵诚领着我进屋，指着东边的厢房，“那间房给你住，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缺什么只管说。”

我走进厢房，桌上摆着崭新的笔墨纸砚，床头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衫，甚至连梳妆台上，都摆着一盒桂花膏。这些细致的安排，让我鼻头一酸，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这十几年，我从未被人这般善待过。

赵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轻声道：“你先歇着，我去镇上买点东西，晚些回来给你做顿好吃的。”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我。

我坐在床边，摩挲着玉佩，看着窗外的桂树，忽然觉得，那些笼罩在我头顶的阴霾，真的散了。深渊已过，前路真的有光。而这束光，是赵诚拼尽全力，为我点亮的。

傍晚时分，院子里飘来饭菜的香气，赵诚端着一盘桂花糕走进来，糕点上还沾着细碎的桂花：“尝尝，镇上老字号的，听说女孩子都爱吃这个。”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甜的东西。抬眼看向赵诚，他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晚霞，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我忽然明白，往后的路，纵使还有风雨，也不再是我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