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饭点,褚聆才得以回去。
帐内炭盆烧得正旺,将寒气隔绝在外。她掀帘进去,发现左奇函今天已经回来了,正背对着她在铜盆边洗手。
水声淅沥,他挽着袖子,小臂上好像添了道不深的伤口。
褚聆站在原地,攥紧了药箱的提手。
尽管心里还别扭着那几日的冷待,她还是挪着步子过去,靴底碾过毡毯,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有话说?
左奇函没回头,声音从水声里透出来。
嗯。


先洗手吃饭,不急。
还是有点急的,我今天......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攥住。左奇函的手带着未干的水汽,将她拉过去。
褚聆脊背抵上他身侧,两人站在铜盆前,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左奇函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绕过每一根手指,替她搓去指缝里干涸的血渍与药泥。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她掌心的薄茧。
吓得褚聆赶紧挣了挣,却纹丝未动。
……无奈之下,只好先继续说。
今天多了很多伤患,我去医帐帮忙了。

褚聆的声音有些发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乱了方寸。

累吗?
左奇函接话,声音低沉,替她冲洗指节的动作未停。
褚聆不懂他的注意力怎么在这个,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看过了,那些伤员多伤在肩、腿或者手臂。

我不懂你们的杀法,但很奇怪,伤口都避开了致命部位,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对手实力不济。

她顿了顿,回想经自己处理的几个医患。
可规模太大,再看伤口的利落程度,又分明是行家里子的手笔。

难不成,对面还存着什么慈悲心肠?
你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左奇函没着急答,只是将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取过干净的布巾,一根根替她擦干。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
好一会,才语气淡定地开口。

我知道。
褚聆一怔,偏头看他。他侧脸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满脸不为所动。

吃饭。

吃完了我慢慢和你说。
褚聆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几日积攒的委屈与猜疑,又有点冒头的意思。
张了张嘴,又理智地被咽回了肚里。
莫名的,她想起云织凑过来的那双眼睛。那番话她本不想提,怕左奇函误会她自恋。可那姑娘又实在蹊跷,绕不开。
……还有一件事。

她斟酌着,声音低下去。
今天云织和我说了些话。

左奇函正将擦手的布巾搁回架子,闻言动作微顿,侧首看她。
褚聆耳尖有些发热,硬着头皮往下说。
她说喜欢我。但我想着是假的,她未必真心,或许是另有所图。

话音未落,左奇函忽然伸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褚聆一怔,剩下的话卡在喉间。
他将她往身前带了半步,目光散漫地打量起来。
自上而下,从束发的布巾,到微敞的衣领,到束紧的腰线,再到靴尖。那目光像尺,一寸寸扫过去,最后落回她烧红的耳尖。

也不一定。
他忽然开口,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思量。
什么意思?


她可能真的看上了你。
褚聆皱眉,甩开了他的手。
你在说什么啊。

左奇函掌心空了,也没去追。转身取过桌上的食盒,将食盒搁在案上,回头看向她,眉峰微蹙。

要我说第三遍?
褚聆没再反驳,安静地挪到他对面坐下。案几狭窄,膝盖抵着膝盖,心里那点怪异变得更怪异。
见她不动,左奇函顿了顿,将一碟腌菜推到她手边。

这两天,我会带你去一趟冰窖看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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