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的杏

学完基本暗号，已然暮色四合。

褚聆下意识撑着桌面，单手托脸，袖子上面还沾着记暗码时蹭上的墨渍。

侍从受允低头进来，食盒搁在案上，碟碗碰撞发出轻响。褚聆盯着那盏飘香的粳米饭，胃里却觉得满胀，毫无食欲。

眼下局势确实不见好，担忧这东西又从来藏不住，她便全淤积在眉心，沉甸甸地坠着。

左奇函将羊皮纸缓缓卷起，动作极慢，纸筒在桌前轻轻一磕，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左奇函饭要凉了。

他语气平淡地说完，将碗筷推过去。

左奇函破局的时刻，总需要等的。

褚聆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有焦灼，有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喉间一次轻微的吞咽。

夜晚拉了大灯，炭盆里剩一点将灭的暗红。为了照顾褚聆的幽闭，只有她的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左奇函把大床让给了她，自己蜷进那张窄小的行军榻，长腿不得不屈起，睡得很是别扭。

而褚聆躺在尚带他体温的大床上，听着对面小床偶尔传来的木板吱呀声，于心不忍地坐起身子。

褚聆我们换回来吧，我用不着......

左奇函睡觉。

褚聆......

她只好又躺回去，可惜睡意并没有降临，她一夜未合眼。

-

翌日，褚聆在帐门口拦住了准备去晨巡的左奇函，仰着一张素净的小脸，眼底泛着青黑的憔悴。

褚聆我们必须去看看那具尸体。

那是唯一能串起这条死局的线头。

左奇函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眼看着她。

晨露沾在他的眉睫上，将那双眸子洗得愈发深不见底。他轻轻绕开她拦在身前的手，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下一秒伸手，从她腰间抽出了那张暗码笔记，举在她面前。

晨光透过薄纸，照出那些蛇行符号的轮廓。

左奇函第二条，不可意气用事。

他声音是一贯的冷峻，却奇异地没有责备的意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褚聆的指尖攥紧了袖口。

左奇函把该做的先做好。

他将笔记轻轻塞回她手中，纸页边缘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

说完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没有任何别的行动。

每天就是忙军队里的事。晨鼓未响就出帐离开，暮鼓沉落后才会回来，褚聆白天能见到他的时间很少。

他的衣服上总是沾着不同地方的尘土，校场、马厩、偶尔还有她认不出的、带着硝石气息的灰白痕迹。

她只好憋着一口气，把东西背了又背。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抹焦躁越发按耐不下。褚聆没来由的有些不好受，像吞了颗未熟的杏，酸涩从喉间一直漫到心口。

她觉得左奇函不信任她。

先前她责怪左奇函没有提前知会自己他的计划，被他教育两个人之间信任有多重要。可换位了他却一言不发，这让褚聆感到挫败。

这种想法一旦萌生，本来话就不多的她，这下更不说话了。

左奇函又是个性子冷的。两个人明明就住一个帐内，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愣是没交流过几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