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副官旧营可还合意?”
这句话的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无异于当面告诉他们:
你们看到的就只是我们想你们看到的。
-
席上,左奇函与地方军官对面而坐,并未摆勋帅架子坐上下席,只将披风解下搭在椅背,姿态随意。褚聆坐在他身后侍从席,隔着麻绳搓的链帘。
室内炭火正旺,她没有理由再戴帽兜,便抬手摘下,任布料散落肩头。
旁边一女侍正添酒,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颈侧,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诧。
云织“医官,你没有喉结诶!”
褚聆指尖一紧,下意识摸上自己脖子,这才反应过来左奇函要她束发的原因。
她垂眸,压着嗓子。
褚聆“我发育较晚。”
女侍却更新奇了,热络地搭上她的小臂凑近。
云织“今年几岁了?我叫云织,是常司令手下的医助,专管药材分发!”
褚聆听她热情地自报完家门,心里腾起些许怪异。
常华森的人,为何对她这般亲近?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身,让搭在臂上的手自然滑落。
褚聆“我是外地医馆出身,虽照顾勋帅,却并不熟悉北境规矩。”
云织“外地?”
云织眼睛一亮,像嗅到什么新鲜事。
云织“王都来的?我听说王都的医馆都用银针,不用我们这种草药膏子……”
云织还在热情地说着些什么。
北境着装与王都实在大相径庭。面前女孩头发被利落绑成麻花辫垂在胸前,抹额是云朵形状的银饰,倒与她名字相配。
褚聆目光落在那抹额上,开口游刃有余应付着。
褚聆“我也近来习得北境医技,觉得很新奇。你们这的草药......”
很快,铁盘撞击木案的声响传来,菜肴开始上桌。云织立刻哑了声,垂首退后半步,规矩得像换了个人。
褚聆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听见链帘外左奇函的声音低低传来,谈论着雪岭的风向与补给线的安全。
述职的言辞在席间来回交锋,褚聆隔着链帘,目光才直白地落在常华森脸上。
那人总是漾着一抹笑,话里却藏着轻浮与算计,每一个停顿都不怀好意的样子。
这模样莫名让她想起一个人。
张桂源。
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无语。不禁感叹原来讨厌的人,连轮廓都会刻进记忆里,还能在后起之秀上找到他的影子。
常华森展开一卷羊皮地图,指尖点在雪岭与鹰愁峡之间的隘口,声音温润得像在谈论自家田产。
常华森“勋帅请看,去年霜降前,地方军在此增设三道暗哨,截获流民十七批,械斗三十余起,未让一粒火星流入北境军粮道。”
他抬眼,笑意挂在嘴角,目光却极其不善。
常华森“可养兵之需日益庞大,若按议会拨付流程,此数要待开春。您这次议会所争取的,地方军等得起,雪岭的斥队就不知了。”
左奇函倚在椅背未接话,只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常华森笑意更深,地图一翻,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粮秣数字。
常华森“地方军所为皆为北境军威。有您坐镇,地方军方能受调动,此为唇齿相依之势,亦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叩,露出獠牙。
常华森“亦是兄长常华明,生前最信之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