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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一块湿布,猛地罩住褚聆的口鼻。
她试图攥紧指节,却抓不住任何实体。想喊,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音,像水下冒出的破碎气泡。
黑暗因此变得更浓、更重,仿佛有人把冰层盖在她胸口,一点点往下压。就在溺亡感即将没过头顶时,一抹赤色倏地划破黑幕——
左奇函赤着上身蹲在炉前,火石相撞,火星四溅,落在雪白皮肤上,火光缠上他肩背的肌理,旧疤与新肌交错,在明暗间铸成冷硬的线条。
火苗蹿起的一瞬,他侧头看她。
左奇函“幽闭症?”
短短三字,比火更烫。
褚聆被灼得猛地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炭火与松脂的腥甜,将黑暗撕开一道裂口。
左奇函没靠近,只把刚点燃的火把斜插进炉膛,让火光铺满帐壁。然后拾起地上那件尚带体温的里衣,随手披到她肩上,自己却依旧半裸在火光里。
左奇函“对吧?”
他再次出声问,目光沉静,没只有确认。
褚聆轻轻吐出口气,合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归位,一下,一下,伴随着远处的风雪和面前人的呼吸。
良久,她点头。
褚聆“嗯。”
她看不清左奇函此刻的表情,或许会对她自以为瞒天过海的掩饰感到可笑?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褚聆清晰感受着所过之处的一片冰凉。
左奇函并没有追问,只抬手拨了拨炭火,让火苗窜高。
左奇函“刚刚路上碰见的那位,常华森,是这片联营的地方司令,而那名副官,是他的哥哥,常华明。”
褚聆的呼吸尚未来得及平复,听见这句,睫毛微微一颤。她抬起眼,火光在她瞳仁里映出两粒细小的亮点,像雪夜里突然亮起的灯盏。
褚聆“常华明…”
她轻声重复,在忽然转换的话题里思考,舌尖在齿间滚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褚聆“所以,他的兄长就是我们要查的那具冰雕?”
左奇函点头,目光短瞬掠过她。
左奇函“常华森如今接掌地方兵权,却迟迟未给兄长收尸,也未向议会递交正式申诉,这不合常理。”
褚聆“那你的意思是?”
左奇函“这也是我们要小心的原因。”
他抬眼。
左奇函“虽然他只是地方司令,却也是旧朝勋臣之后,他的爵位和兵权都靠在王都的议会桌上吃饭。而议会没有收到他的半句,这不是沉默,这是交换。”
褚聆指尖微紧,声音压低。
褚聆“所以,他们根本不会走漏风声给王都。”
左奇函“不会。”
他冷笑一声,不偏不倚地刨开暗处精心缝制的伪装。
左奇函“常华明这案子,若他常华森按兵不动,无非是在等那要交差的人给他开价。我们如果大摇大摆查案,等于掀了他们的棋盘。”
一字一句,冷静得像在部署一场寻常的突围。
褚聆听着,耳边的嗡鸣渐渐退去,胸口那阵溺亡感被重新注入的空气一点点挤出。或许在北境,冲突不是用来发酵的,是用来迅速切割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白雾,把方才差点打结的呼吸重新理顺。
褚聆“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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