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聆把玉扣攥在掌心,凉意一路渗进掌纹。反复确认蜡封平滑无痕后,她抬手拦住上来收拾碗筷等待她吩咐的那个侍从。
玉扣被推进对方掌心,她的手指随之覆上,收紧一压。
褚聆“贴身收好,别让任何人搜出来。”
侍从被这力道慑住,忙不迭点头。
褚聆“到了六芒星古堡。”
褚聆压低嗓音。
褚聆“只许亲手交给北境侯爵本人。旁人伸手,你就当什么都没带。”
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脑海里闪过初遇那日,王都雨夜下那枚颤颤巍巍的加百列,那是他们之间产生羁绊最开始的记号。
她抬眼,目光更亮。
褚聆“不必绕弯子。你就说,是加百列托你转交的。”
侍从怔然,她不放心般又补一句。
褚聆“只这三个字,他听见会明白的。”
说罢,她松开手,退后半步,目色深沉。
褚聆“去吧。”
送走了侍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夜色很快像潮水漫过窗棂,杨博文就是踩着这股暗流而来的。
他携着室外清寒,从身后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里掺着冷杉檀香,像一场初雪无声落在颈侧。
褚聆没有动,睫毛却久久静止在空气中。男人的掌心贴上她腰窝,可她的思绪早循着夜色溜走。
那枚玉扣,此刻是否已躺在北境侯爵的掌心?“加百利”三个字出口时,他会不会想起,两人初遇的那一面?
他会怎样带她走?以六芒星古堡的名义设宴,还是让杨博文“自愿”松口?或者,要她先披露一些破绽,再配合他演一场戏?
念头辗转,心口被缠得发紧。杨博文似乎察觉,臂弯倏地收紧,声音低哑地蹭过她发顶。
杨博文“怎么不睡?”
褚聆声线放得很轻,像真的只是睡意稀薄。
褚聆“可能白天歇多了。”
他杨博文便不再追问,指尖缓缓摩挲她的发尾,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近乎蛊惑。
可褚聆只觉得,这满室安宁里,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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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古堡长廊还浸在灰青的冷色里。
褚聆刚推开窗,想探一眼外院有没有陌生车马,便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与铁甲碰撞。
不是一辆,是一队。
左奇函的回应没等来,倒是廊下骤然炸开惊呼和议论。她心头才浮起的希冀,被侍从慌乱的脚步声踩得粉碎。
侍从“小姐,北境急报——”
少年脸色煞白,声音压得极低。
侍从“失踪的那名副官…被冻成冰雕,胸口插着侯爵佩剑,立在雪岭要塞大门口。”
冰雕?佩剑?要塞大门?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得褚聆耳膜轰鸣。
她踉跄着站起身,指尖抖得厉害,方才那些零碎的字句在脑子里拼凑成一幅怵目的画面。
冰雕立在雪岭要塞的大门口,那是北境入王都的必经要道,而副官的心口,插着的是左奇函的佩剑。
褚聆的呼吸陡然滞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四肢百骸。她原以为左奇函会是破局的人,可眼下这局面。
分明是有人将脏水,径直泼到了北境侯爵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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