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很快就把汤送了上来。
放下青瓷汤盅,又按着吩咐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趁热喝、当心着凉的话,转身就要退出去。
褚聆捏着汤勺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对方略显局促的脚步上。
这人看着面生,眉眼间带着点没被磨平的青涩,不像堡里那些浸淫多年的老人精,倒像是刚进古堡的新人。
她突然想起张桂源早上撂下的那句“府里的人收了我的钱”,心里的算盘飞快打了起来。
在侍从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时,褚聆终于放下汤勺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褚聆“等等。”
侍从脚步停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茫然的拘谨。
褚聆没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褚聆“帮我传个消息去六芒星古堡,交给北境侯爵。”
她说着,从抽屉里摸出几张薄劵递过去,数目不小,杨博文在钱上没有亏待过她。
侍从的目光落在钱上,喉结滚了滚,脸上露出佯装出来的为难,往后缩了缩手,嗫嚅着说。
侍从“小姐,不是我不想,我实在是怕误了事...”
褚聆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却也放下心来,心下了然,这人既不是杨博文的心腹,也不是张桂源的眼线,是拿钱办事的墙头草。
没多废话,转身走到梳妆台边,掀开首饰盒,将里面几件成色不错的珠钗玉佩一股脑抓出来,塞进对方手里。
冰凉的玉石撞上温热的掌心,分量沉甸甸的。
褚聆“加上这个,够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侍从捏着满手的银钱首饰,又想起早上张桂源塞钱时的嘱咐,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飞快地将东西揣进怀里,压低声音应道。
侍从“小姐放心,一定送到。”
看着侍从脚步匆匆地退出去,房门被轻轻合上,褚聆才转身走回书案前。
她拉过一张干净的纸,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终于落下,墨色在纸面晕开清隽的字迹。
褚聆没有半句绕弯子的客套,开篇便开始细列卷宗的不对之处,也写明自己现在被软禁,手里攥着些许零碎线索,却困于方寸之地无从查起。
继而,她一字一句写得郑重,说自己愿意和他联手,一起查明此事真相。
末了,将最紧要的请求落在纸端。
希望北境侯里应外合,先想办法让自己走出家门。
怕他不放心,褚聆想了想,又点明自己既已入局,便不会做壁上观,两人各取所需,各护所求。
信纸在灯下泛着冷白,褚聆却盯着那几行字,像盯着随时会引爆的引信。
她一遍遍地默读,每看一次,心里的惶恐就有多一分。只要这信离开古堡,她就再不能装聋作哑,再不能躲在被保护的名义里做沉默的洋娃娃。
可她没有回头路了。
褚聆将信纸仔细折成极小的方块,塞进一枚中空的玉扣里,又用蜡封了口,确保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左奇函的命、副官的下落、自己被冒用的签名,全都系在这小小一枚蜡封上。
要么撕开棋盘,要么被棋盘吞掉。
她本不想搅进着泥潭,现在却又不得不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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