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鹊院的梨木窗棂外,春日的阳光正透过云层漫下来,将庭院里新抽芽的绿竹照得透亮。雪意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云杉为她绾发,铜镜里映出她略带不耐烦的脸。
“云杉,动作快点,昨儿个跟湘意说好了,今日要去西街的锦绣阁挑蜀锦,晚了怕是好料子都被人挑走了。”雪意抬手抚了抚鬓角,语气里带着几分骄纵。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尤其是在这乌雅府里,有祖母柔嘉大长公主和额娘安南郡主疼着,更是没几个人敢违逆她。
云杉手脚麻利地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在雪意发间,赔着笑说:“二小姐别急,这就好了。您瞧这步摇,配上您今日穿的月白色软缎裙,出去定是要艳压群芳的。”
雪意对着镜子满意地勾了勾唇,正要起身,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珊瑚的声音:“二小姐,七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湘意就掀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眉眼温顺,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巧的茶盒。“姐姐,我听珊瑚说你要去锦绣阁?我想着那边新到的蜀锦做茶席正好,便也想跟着去看看。”湘意说话轻声细语,她性子素来温和,又擅长茶技,在府里很得太夫人喜欢。
雪意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想去便去吧,正好也帮我参谋参谋。对了,方才管家来说,俏意和芸意也想同去,说是许久没出门了,你觉得如何?”
湘意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都是姐妹,一同去热闹些也好。只是……”她顿了顿,看了雪意一眼,“姐姐不恼十二妹妹吗?”她知道雪意素来不喜欢芸意,总觉得芸意的额娘瓜尔佳氏行事不端,连带芸意也被她瞧不上眼。
雪意脸色沉了沉,语气不善:“哼,她想去便去,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不过是个庶出的,也配让我费心思恼?只是别到时候惹出什么事端来,丢了我们乌雅府的脸面。”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了俏意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二姐姐,七姐姐,我和十二妹妹来了。”
俏意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身后跟着芸意。芸意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她知道雪意不喜欢自己,每次见到雪意都有些害怕。
雪意扫了芸意一眼,没好气地说:“既然来了,就赶紧跟上,别磨磨蹭蹭的。云杉,珊瑚,铃兰,平儿,都跟上,仔细伺候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乌雅府,坐上了马车。马车里,雪意闭目养神,湘意和俏意低声说着话,只有芸意安静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到了锦绣阁,掌柜的见是乌雅府的小姐们,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位小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新到的蜀锦都在楼上呢,快请上楼看看。”
雪意率先走在前面,湘意和俏意跟在后面,芸意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楼上的蜀锦果然琳琅满目,各色花纹繁复精美,看得人眼花缭乱。
雪意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匹宝蓝色的蜀锦,上面绣着缠枝莲纹,丝线细腻,光泽柔和。“这匹不错,云杉,收起来。”
湘意则在一旁看着一匹淡青色的蜀锦,上面绣着几片竹叶,清雅别致。“这匹做茶席应该很合适。”她轻声对珊瑚说。
俏意也挑了一匹粉色的,上面绣着桃花,很是娇俏。
芸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精美的蜀锦,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但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多做奢求,只是安静地看着。
雪意挑了几匹满意的,转头看到芸意站在那里不动,心里又起了几分不快:“芸意,你怎么不挑?难不成是瞧不上这些料子?”
芸意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二姐姐说笑了,这些料子都很好,只是我……我没什么需要的。”
“没什么需要的?”雪意挑眉,语气带着嘲讽,“也是,你一个庶出的,穿再好的料子又能如何?还不是……”
“姐姐。”湘意连忙打断雪意的话,怕她说出更伤人的话来,“十二妹妹许是真的没什么想要的,我们挑好了就回去吧。”
雪意瞪了芸意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对掌柜的说:“这些都包起来,送到乌雅府去。”
掌柜的连忙应着,让人打包。几人正准备下楼,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哭喊声和打骂声。
“怎么回事?”雪意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锦绣阁门口,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小姑娘拳打脚踢,那小姑娘的哭声凄厉,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湘意也凑到窗边,看到那小姑娘的穿着,脸色瞬间变了:“是……是湘儿?不对,那身形……好像是……”她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姐姐,是湘意!是湘意被他们打了!”
雪意心里一惊,仔细一看,那被打的小姑娘果然是湘意!她怎么会跑到外面去了?雪意来不及多想,厉声喊道:“云杉,珊瑚,快!下去救七小姐!”
几人连忙往楼下冲,芸意和俏意也跟着跑了下去。到了门口,雪意看到湘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心里又急又气,指着那些汉子骂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我乌雅府的小姐,好大的胆子!”
那些汉子见来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小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啐了一口:“乌雅府的小姐?老子管她是谁,敢挡老子的路,就该打!”
“你找死!”雪意气得浑身发抖,“云杉,快去找巡捕!珊瑚,赶紧看看七小姐怎么样了!”
云杉应声跑去,珊瑚连忙蹲下身扶起湘意,心疼地哭道:“七小姐,您怎么样了?疼不疼啊?”
湘意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雪意,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姐……我……我刚才看到一只小猫跑出去了,想把它抱回来,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就突然冲出来打我……”
雪意听了,更是怒火中烧,指着那些汉子骂道:“你们连一个小姑娘都打,简直不是人!等巡捕来了,定要让你们好看!”
那为首的汉子似乎有些忌惮“巡捕”二字,但还是嘴硬道:“哼,巡捕来了又怎么样?我们怕过谁?”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有些闪烁。
就在这时,芸意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鼓起勇气对那些汉子说:“你们快走吧,巡捕很快就来了,要是被抓住了,可有你们好受的。”她声音不大,但眼神却很坚定。
雪意没想到芸意会站出来说话,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那为首的汉子看了芸意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咬了咬牙,对其他几个汉子说:“走!”说完,几人便匆匆忙忙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珊瑚连忙将湘意扶起来,雪意看着湘意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对俏意说:“俏意,你先带着芸意回府报信,让祖母和阿玛赶紧派人来,我和珊瑚先送湘意去医馆。”
俏意点点头,拉着芸意就要走。芸意却停下脚步,看着雪意说:“二姐姐,我还是留下来帮你们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雪意瞪了她一眼:“谁要你帮忙?赶紧回去报信,要是耽误了事情,看我怎么收拾你!”
芸意被她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跟着俏意匆匆回府去了。
雪意和珊瑚搀扶着湘意,找了附近一家医馆。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说湘意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还有些惊吓过度,开了些药膏和安神的药,让她回去好好休养。
雪意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湘意坐上马车,往府里赶去。
回到乌雅府,刚进大门,就看到太夫人柔嘉大长公主和镇国公乌雅·茂庭正焦急地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安南郡主和一众丫鬟婆子。
“我的乖孙女儿!”太夫人看到湘意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心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忙上前抱住湘意,“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湘意看到太夫人,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在太夫人怀里哭了起来:“祖母……呜呜……我被人打了……”
镇国公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地看向雪意:“雪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湘意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雪意连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自己对芸意的态度。
“岂有此理!”镇国公听完,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柱子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我乌雅府的小姐,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啊,给我查!一定要把那些胆大包天的恶贼找出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太夫人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抱着湘意,对镇国公说:“老爷,你一定要为湘意做主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乌雅府的脸面往哪儿搁?还有,赶紧让人去请府里的大夫来,再给湘意好好看看。”
“是,母亲。”镇国公连忙吩咐下去,又对安南郡主说,“你先带湘意回房休息,好好照顾她。”
安南郡主早已心疼得不行,连忙点头,和珊瑚一起扶着湘意回初禧院去了。
太夫人看着湘意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雪意:“雪意,你也是,出门怎么不多带些护卫?若是护卫在,湘意也不会遭这份罪。”
雪意低下头,有些愧疚地说:“祖母,是孙女的错,孙女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就在这时,芸意和俏意也回来了。芸意看到太夫人和镇国公,连忙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太夫人看了芸意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镇国公说:“老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湘意一个交代。”
镇国公重重地点头:“母亲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敢动我乌雅·茂庭的孙女,我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看样子是要亲自去安排查案的事情。
太夫人又安抚了雪意和俏意几句,让她们也回房休息,自己则带着丫鬟去了初禧院,看望湘意。
雪意回到荷鹊院,心里还是愤愤不平。云杉给她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说:“二小姐,您也别太生气了,镇国公和太夫人定会为七小姐做主的。”
雪意喝了口茶,冷哼一声:“那是自然!只是想起那些恶贼的嘴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有那个芸意,今天倒是胆子大了,竟敢在那些汉子面前说话,真是奇了怪了。”
云杉笑道:“许是十二小姐也是急坏了吧。不过说起来,今日若不是她那几句话,说不定那些汉子还不会那么快离开呢。”
雪意撇撇嘴,没再说话,但心里对芸意的看法,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而芸意回到梅茵院,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她知道雪意不喜欢自己,今天在锦绣阁门口自己贸然说话,不知道雪意会不会更讨厌自己。平儿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道:“十二小姐,您别想太多了,您也是为了七小姐好,二小姐不会怪您的。”
芸意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只是……七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真是可怜。”她默默地坐在桌前,心里祈祷着湘意能快点好起来,也希望那些打了湘意的恶贼能早日被抓住,得到应有的惩罚。
乌雅府因为湘意被打的事情,一时间人心惶惶。镇国公派人四处搜查那些恶贼的下落,太夫人则每日都去初禧院看望湘意,嘘寒问暖。府里的其他姐妹也都纷纷来看望湘意,蓉意还特意挑了几支上好的金钗送给湘意,让她好好养伤;绣意则带来了她最喜欢的芍药花,放在湘意的房间里,说是能让湘意心情好些;宁意更是亲自调制了药膏,给湘意涂抹伤口……
湘意虽然身体疼痛,但看着大家这么关心自己,心里也暖暖的。只是一想起那些恶贼打她时的凶狠样子,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雪意也去看望过湘意几次,每次看到湘意身上的伤痕,心里都恨得牙痒痒。她私下里也让人去打听那些恶贼的下落,誓要为湘意报仇。
芸意也想去看望湘意,但又怕雪意不高兴,犹豫了许久,还是让平儿送去了一些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做不了什么大事,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一点心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镇国公派出去的人终于有了消息,说是找到了那些恶贼的下落,他们竟然是邻县的一伙地痞流氓,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无恶不作。镇国公当即下令,让人将他们全部抓了回来,关入了大牢。
消息传到乌雅府,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太夫人和镇国公决定,要好好审问这些恶贼,看看他们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单纯的胆大包天。
而雪意得知恶贼被抓的消息,心里也是一阵畅快。她对云杉说:“哼,总算抓住这些混蛋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云杉笑道:“还是镇国公厉害,这么快就把人抓住了。这下七小姐可以安心养伤了。”
雪意点点头:“嗯,等过几日,我再去看看湘意,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芸意听到恶贼被抓的消息,也松了口气。她真心希望湘意能尽快走出阴影,恢复往日的笑容。
乌雅府的这场风波,虽然让湘意受了罪,但也让府里的姐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了些。只是,雪意和芸意之间的隔阂,似乎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化解。而那些被抓的恶贼,等待他们的,将是乌雅府最严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