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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

宫门限定:宫三的青梅公主

夜色已浓,细雪悄然飘落,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打着旋。

从角宫到徵宫的路,今夜格外冷寂漫长。

小枫走得飞快,几乎在雪地上奔跑,鹿皮小靴踩出凌乱急促的沙沙声。

阿渡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宫远徵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起初,他只是皱眉看着前方那抹仿佛带着火星的背影。

她气什么?

听到他退婚,她不是该松口气,甚至暗自欢喜么?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笨拙却坚持的关心,还有偶尔流露的依赖…

难道不是因为,对他存了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心思?

正因为存了这晦暗难言的猜测,他才更觉愧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才在哥哥面前痛苦地说出“退婚”。

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像是一种对她无声的交代和选择。

可她的反应,完全不对。

宫远徵的眉头越蹙越紧,唇线抿得发白。

细雪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冰晶,视野模糊,思绪却异常清晰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长久忽略的细节,自己从未亲口对她承认过“我有未婚妻”。

关于“西洲公主”、“婚约”,她只是从零星交谈或下人私语中听得只言片语。

她或许知道,或许并不当真。

而她也从未问过他。

从前,他将这沉默理解为她的“没立场问”,

一个药仆,如何能过问宫门公子的婚约大事?

这认知里,未尝没有一丝隐晦的期待和得意,仿佛她的沉默,恰恰印证了她的在意和怯懦。

可如今看来…

难道竟是他一厢情愿地会错了意?

难道她的不同,根本不是因为怯懦或矜持,

而是因为她根本对他无意,所以他的婚约与否,于她而言无关紧要,不值一问?

方才她眼中那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那句颤抖的“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并非出于嫉妒或占有欲,而是纯粹地、义愤填膺地在为那位陌生的“公主”抱不平?

在她眼里,自己成了个背信弃义、玩弄婚约的混账?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口某个刚刚因她而松动柔软的地方。

一种比冬夜寒风更凛冽的失落和难堪,瞬间席卷了他。

随即,恼怒翻涌上来,

对自己错误判断的恼怒,对她如此“公正无私”的恼怒,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委屈。

凭什么?

她凭什么用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

她又凭什么…

对他毫不在意?

两人前一后踏着积雪回到沉寂的徵宫。

小枫径直冲向她所居的偏院,“砰”地一声重重摔上房门。

那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惊心,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

宫远徵的脚步在通往主屋的转角处停滞。

他站了片刻,看着偏院那扇紧闭的、透出微弱灯光的房门,眼神晦暗不明。

雪花落满肩头,他也未曾察觉。

许久,他才转身走向自己那间更大、更空旷、永远弥漫苦涩药气的主屋。

偏院屋内,小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一路强撑的气力瞬间抽空,眼泪终于涌出来。

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抖得厉害。

退婚…

他居然要退婚!

虽然早知道这婚约于他,起初可能只是责任。

可十年书信,点点滴滴,难道就没有一丝真情实意吗?

她以“狸儿”的身份来到他身边,亲眼看到他珍藏着那些信,看到他提及“她”时眼中不自觉的柔和…

她以为,那至少是有些分量的。

可原来,这么轻易就能放弃吗?

为了什么?

是因为…

“狸儿”吗?

这认知让她心如刀绞。

她气他的“背叛”,更气自己,

气自己这可笑立场,为什么要亲耳听到自己的婚约被如此轻飘飘地否定。

更绝望的是,此刻满心委屈愤怒,竟连发泄的立场都没有。

她能以什么身份去质问他?

一个卑微的药仆?

还是那个他口中“没见过”、“不想娶”的西洲公主?

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无声泪水浸湿衣袖。

一墙之隔的主屋里,宫远徵没有点灯。

他独自坐在浓郁黑暗里,只有窗外雪光映出家具模糊轮廓。

腰间那枚重新系好的暗器囊袋,皮革依旧潮冷。

药房里未完成的“七日蝎”毒液,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

他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她最后看他那一眼,

不是释然或暗喜,而是清晰的失望与愤怒,甚至还有一丝…

鄙夷。

黑暗中,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刺痛肺腑。

难道,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什么?

夜雪无声,覆盖整个旧尘山谷,也覆盖了徵宫两个房间内各自汹涌却无法交汇的波澜。

一个在无声泪水中咀嚼被“背叛”的苦涩和身份错位的悲哀;

一个在黑暗沉寂里,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自己那从未清晰、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而隔开他们的,不止是一道墙,一场雪,更是那重重叠叠尚未捅破的身份迷雾,

和各自固执又骄傲的误解。

长夜漫漫,心事如这落雪,层层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