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朗姆酒的香气，从“黑珍珠号”的甲板上刮过。

凯莉把玩着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墨黑色的长发被海风肆意拨弄，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海盗服，金色的纽扣在月色下熠熠生辉。她刚刚洗劫了一艘满载珍宝的商船，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船长，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大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的好奇和探究。凯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船舷右侧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团幽蓝色的光芒正随着波浪起伏，像是海神遗落的一颗星辰。

“发光？”凯莉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猎人见到猎物般的精光，“难道是沉船里漏出来的金子？”

好奇心驱使下，凯莉利落地翻过船舷，坐在了悬吊在船边的星月刃上。她操控着它缓缓降落在海面上，凑近了那团光芒。

那是一个少年。

他有着一头在深海中依然耀眼的海蓝色长发，而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下那条巨大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银蓝色尾鳍，在月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此刻却无力地耷拉着。

“人鱼？”凯莉挑了挑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大海上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冰凉的鳞片。触感滑腻而坚硬，带着海洋深处的寒意。就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少年的眼睫颤了颤，随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哇呀！”

突然的四目相对吓了她一跳，凯莉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发现雷狮还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吵死了。”他开口了，声音带着海水的湿润和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男的？

他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深紫色的眼眸。

浓烈得像一场酝酿着风暴的黄昏，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道永不熄灭的雷电。他正静静的看着凯莉，凯莉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深海里最危险的掠食者锁定，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被海浪推回了原地。

雷狮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直起身，伸出手，带着一点恶劣的笑意，一把抓住了凯莉的手腕，“跑什么啊，这位……海盗小姐？”

凯莉手挣开了他的桎梏，警惕的瞪着他，冷声道：“你哪来的。”

话间悄悄摸到了身后的匕首。

雷狮好像对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很受用，懒洋洋的撑着半个身体斜睨着她，“我啊，看不见吗，当然是从海里来的……托某人的福，午觉被吵醒了。”

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慎怪……等等，凯莉你在想什么，这是诱人丧命的海妖，你居然觉得这是在撒娇！

她不禁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试图用强硬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心虚，“问你个事。”

雷狮轻嗤了一声，扑通游入了海中。凯莉还以为他走了，却没想到雷狮过了一会浮上了水面，水花溅了她一身。

“我跟你很熟吗？”雷狮挑挑眉。

凯莉忍住即将暴走的心情，努力不去踹他，“……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什么事说来听听。”

凯莉更奇怪的瞪了他一眼，这人鱼真是莫名其妙，“你不是说不熟吗……你，你听说过基德船长的宝藏吗？”

“哦。”雷狮倒是无所谓的摇摇头，张扬地对着她笑，“我又没说过我要回答你。”

“……”拳头硬了。

凯莉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失落的宝藏，传说宝藏有一位美丽的人鱼看守，却没想到是这种家伙。

“真是令人失望……”凯莉作势就要离开。

“走什么，你还能找到第二个人，不，第二条鱼知道你那什么宝藏的事吗？”

“哎呀呀，那请问您到底是在戏弄我呢，还是在耍我呢？”

雷狮并不在意她的阴阳怪气，只是觉得很神奇，他竟然产生了想要找她乐子的想法……

就这样，“黑珍珠号”和一条人鱼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那是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暴。

雷狮在得知凯莉将要强制派遣回国后，约定好要最后告诉她宝藏的线索。

按照约定，凯莉应该前往雷狮所说那片海域。可明明适宜出行的天气突然有乌云笼罩，为了不被那个烦人的家伙说，只好继续朝着那边行驶。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吧，这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厚，甚至开始刮起了风。

凯莉的“黑珍珠号”在自然面前，像一片脆弱的树叶。她低估了大海的残酷，雷暴云降下的闪电突然劈向一头，独独劈向她。船被劈成了两半，凯莉因此落入了海中。

冰冷的海水灌入她的肺部，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在水中拼命挣扎，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葬身鱼腹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那双手臂充满了力量，带着海水的寒意，却又无比温暖。

凯莉费力地睁开眼，只看到一张在昏暗海水中依旧耀眼的脸。

他是谁？

凯莉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他的瞳孔里仿佛有雷电在闪烁，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下一秒，他低下头，在这片吞噬生命的海水中，吻住了她的唇，将最后的空气渡给了她。

凯莉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她的脚踝，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凯莉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鸥在头顶盘旋。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电流般的酥麻感和咸涩的海水味。

“船长！你醒了！”卡米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莉回头，她看着眼前焦急的卡米尔，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海面，只当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是你救了我，对吗？卡米尔。”凯莉虚弱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我记住了，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躲在暗处礁石后的雷狮，看着这一幕，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

“她竟然以为是那个卑微的水手救了她？”

他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一股无形的怒意让他周围的海水都开始沸腾，几条小鱼惊恐地逃离了这片水域。

天空突然轰隆的一声把两人都吓到了。

“要不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这天气属实不好。”

“你给我回来！”雷狮有些暴怒的声音传来。

凯莉心里苦，这个时候要是能装死就好了。

“嗯？雷狮！你居然在这。”凯莉夸张的捂住了因震惊而张开的嘴，“不是让我去找你吗。”

“少扯开话题。”

雷狮的冷笑着，表情说不上好。

“什么话题啊……想不起来了呢，诶嘿~”

……

雷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她，环抱着胸，尾巴一下一下拍打水面，似乎在说少装啥，我要个解释。

本以为这样救了她，她会心存感激，还想躲在石礁后面看看她会有什么有趣的灵魂反应，结果直接把恩情归为别人，这叫他怎么能忍受。

不天真的人鱼不懂什么是爱，他心里想的只有她会是什么表情。

雷狮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雷电，直直刺向凯莉。海风突然停滞，连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只剩下那双深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的怒意。

凯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知道，这条人鱼记仇得很，刚才那番话恐怕已经把他仅存的一点耐心消耗殆尽。

“解释？”雷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缓缓从礁石后游出，银蓝色的尾鳍在浅滩的波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凯莉船长，你似乎很擅长把救命之恩随手转赠他人？”

他越靠越近，海水随着他的动作漫上沙滩，冰冷的浪花打湿了凯莉的靴子。卡米尔下意识地挡在凯莉身前，却被雷狮一个眼神逼退——那不是人类该对视的眼神，充满了深海的暴戾与非人的压迫感。

“卡米尔……我来”凯莉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身前的手下，直视着雷狮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

阳光下，雷狮的皮肤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海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几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他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偶，却又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就对了。”他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我……”凯莉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词穷。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在深海濒死时看到那双眼睛太过震撼，让她下意识地逃避，甚至宁愿相信是卡米尔救了她，也不敢去深想那条人鱼为何会舍命相救。

“你什么？”雷狮轻笑一声，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凯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那句感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凯莉，我看重的是你把我的东西，送给了别人。”

“你的东西？”凯莉愣住了。

“空气是我渡给你的，命是我从海怪嘴里抢回来的，就连你肺里现在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都是我违逆海神定下的规则换来的。”雷狮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幽深，“你这条命，从落水那一刻起就归我了。你凭什么，把它算在那个他，那个水手的头上？”

他说谎了。不过凯莉并不知道这场天灾是鱼为的。

凯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番话与其说是告白，不如说是宣战。这不是求爱，这是掠夺。

“雷狮，你冷静点……”凯莉试图后退，却被他钳制得更紧。

“我不冷静？”雷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紫色的眼眸里雷光大作，“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不冷静的后果。”

他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仰去，潜入海水中。下一秒，原本平静的海湾突然狂风大作，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海面掀起数米高的巨浪，直直朝着沙滩拍下！

“船长小心！”卡米尔大喊。

“是海啸！快撤！”远处的黑珍珠号残骸处传来船员的惊呼。

凯莉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浪墙，脸色煞白。她知道，这是雷狮在发泄怒火，如果她再不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这滔天巨浪会将她和她的船员全部吞噬。

“雷狮！你疯了吗！”凯莉对着海面大吼。

浪尖上，雷狮的身影浮现，他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蓝色的电光，银蓝色的尾鳍完全展开，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致命危险。

“我就是疯了！”他狂笑着，声音穿透风暴，“凯莉，选一个！要么你承认是你的人鱼救了你，要么我就让这片海成为你的坟墓！”

电光火石间，凯莉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那个在风暴中心近乎失控的人鱼，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哪里是索要感谢？这分明是求关注，是占有欲在作祟。这条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鱼，大概是从未被人如此忽视过，尤其是在“救命之恩”这种大事上被张冠李戴。

“够了！你这个疯子，你赢了！”

凯莉突然大喊一声，她猛地扯下头上的船长帽，狠狠摔在沙滩上。

她当着所有船员和雷狮的面，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是我！是我凯莉瞎了眼！救我的不是卡米尔，是这条混蛋人鱼！是雷狮！行了吧！”

话音刚落，原本咆哮的海浪瞬间停滞在半空，随后轰然散落，化作漫天雨幕。

风暴在一瞬间平息。

雷狮周身的电光渐渐隐去，他从半空中落下，轻轻游在水面上，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凯莉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恶劣，“不过……既然你承认了，那我的酬劳呢？”

“酬劳？”凯莉没好气地瞪着他，“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

“命太虚了，我要实在的。”雷狮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他凑近凯莉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刚才你亲口说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按照规矩，恩人有权向被救者提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一丝蛊惑：“凯莉船长，我的要求就是——我要上你的黑珍珠号。”

“什么？”凯莉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乐意？”雷狮挑眉，“还是说，你怕我这只‘海妖’会把你的船员都吃掉？”

凯莉看着他那副“你敢说不我就掀桌子”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船员们，突然觉得一阵头疼。

“我的船已经毁了，哪来的黑珍珠号？”凯莉试图讨价还价。

“谁说毁了？”雷狮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凯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原本沉船的海域，断裂的船身竟然正被无数发光的水母和海豚托举出水面！断裂的桅杆被巨大的珊瑚和藤壶重新加固，破烂的船帆被某种发光的鱼皮修补完整，整艘船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仿佛被深海的力量重塑了一般。

“这……”卡米尔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样？”雷狮得意地扬起下巴，“作为你的新船长，我送你的见面礼。现在，我可以登船了吗，我的船长？”

凯莉看着那艘被海洋奇迹般修复的“黑珍珠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期待却又强装镇定的人鱼，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混蛋。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拍了拍雷狮的肩膀（虽然差点因为身高差拍到他的胸口）：“行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上了我的船，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雷狮挑眉。

“第一，不许随意引发风暴吓唬我的船员；第二，不许吃人；第三……”凯莉顿了顿，看着他湿漉漉的尾巴，“你这尾巴上船怎么走？”

雷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他突然抓住凯莉的手腕，猛地将她拉近。

“想知道？”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凯莉的鼻尖，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那你得先学会，怎么在深海里呼吸。”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着凯莉向后一跃。

“啊！”凯莉只觉得眼前一黑，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

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感到雷狮的嘴唇再次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渡气，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唇缝渡进她的口中，紧接着，凯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喉咙两侧，竟然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鳃。

海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空气一样自然。

她睁大眼睛，看着在水中如鱼得水的雷狮，对方正用尾巴卷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雷狮在水中吐出一串气泡，声音通过水流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凯莉看着他，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怎么样？”雷狮舔了舔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凯莉的味道，“现在，你是不是我的人了？”

凯莉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露出了海盗船长标志性的、桀骜不驯的笑容：“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觉得，有个能控制风暴的人鱼在，以后抢宝藏会方便很多。”

“借口。”雷狮轻嗤一声，却难掩眼底的笑意。

“说实话是不是你把我劈了。”

“你很在意？”

凯莉白了他一眼。

这个疯子。

凯莉回到岸边，捡起了她的帽子。

雷狮悄悄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珍珠，这是他用自己百年修为凝结的“避水珠”，有了它，凯莉就能在深海中自由来去。

“喂，海盗小姐。”雷狮喊道。

凯莉回头：“干嘛？”

雷狮将珍珠抛给她，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下次再敢把我的功劳算在别人头上，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凯莉接住珍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暖力量，笑着回应：“行啊，那下次我再落水，你可得接住我。”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黑珍珠号乘风破浪，驶向未知的远方。船尾，雷狮的银蓝色尾巴偶尔从船舷边闪过，像一道美丽的闪电，划开了海天相接的界限。

雷凯 人鱼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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