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杰克坐在酒馆的角落,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码头,手里捏着商会刚送来的任务简报。
“又是军火。”奈布端着两杯朗姆酒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推给他,“这次是要抢账本,说是藏着整个雾港的走私网络。”
杰克翻开简报,眉头渐渐皱起。上面的目标地点是南区的仓库,正是三年前船难发生的海域附近。“有点不对劲。”他指着简报上的地图,“这里的守卫力量标注得太清楚了,像有人故意告诉我们似的。”
奈布喝了口酒,冷笑一声:“商会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怕是想让我们当炮灰,替他们把账本抢出来,再把我们灭口。”
“可账本里,或许有你要的答案。”杰克的手指落在简报的备注栏,那里用小字写着“涉及军方人员”。
奈布的动作顿了顿,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三年来,他像条野狗在雾港的泥里刨食,为的就是这一刻。哪怕知道是陷阱,他也得跳。
“什么时候动手?”奈布问,声音有些哑。
“明天午夜,潮水最低的时候。”杰克把简报折起来,塞进风衣内袋,“我去查仓库的结构图,你准备家伙。”
离开酒馆时,雨还没停。奈布拉住杰克的胳膊,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枚磨得光滑的弹壳,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奈”字。
“这是……”
“当年从海里捞的。”奈布别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雾港的雨会淹死人,带着这个,至少能分清东南西北。”
杰克握紧弹壳,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仿佛藏着奈布的体温。他看着男人转身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浑水,他趟得心甘情愿。
行动前的晚上,杰克在旧灯塔找到了奈布。他正坐在瞭望台的地板上,借着烛光擦拭那把陪了他三年的匕首。刀身被磨得发亮,倒映出他沉默的脸。
“查到了。”杰克在他身边坐下,摊开一张手绘的仓库结构图,“账本在地下三层的保险柜里,那里有个密道,通往后山的礁石区。”
奈布的目光落在图上的密道出口,眼神忽然暗了暗:“就是在这里,我的船沉了。”
杰克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个小药箱,里面放着绷带、消毒水和几瓶消炎药。“这些你拿着,密道里有碎玻璃,别划伤了。”
奈布看着药箱,忽然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医生了?在雾港,这点伤算什么。”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药箱小心地收进背包。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杰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去:“这是我托人查的,当年负责那片海域的军官,叫科林,现在是雾港的海防司令。”
奈布接过纸,指尖在“科林”两个字上用力划过,纸被戳出个洞。“果然是他。”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就是他给我们发的航线指令。”
杰克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肩膀,却又缩了回来。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靠自己舔舐。
“明天过后,”杰克轻声说,“我们离开雾港吧。去南方,那里没有雾,也没有船难。”
奈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期待。“真的?”
“真的。”杰克点头,“我攒了些钱,够我们在海边开个小店,卖些渔具什么的。”
奈布笑了,是杰克认识他以来,笑得最灿烂的一次。像雾港难得的晴天,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好啊,”他说,“南方的海,应该比雾港的蓝吧。”
那晚,他们没睡。坐在烛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南方的海,聊小店的名字,聊没有枪声和阴谋的日子。雨停了,月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个温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