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色警报般的短信

联邦纪年3024年，夏末的风裹挟着经过三重过滤系统仍残留的细微尘埃，掠过星环城的玻璃幕墙。丁程鑫坐在国家科学院化学研究所的实验台前，指尖的镊子正夹着一滴泛着幽蓝光泽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培养皿中。

培养皿里的绿色菌株瞬间剧烈收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他眼疾手快地按下操作台侧面的记录键，光屏上立刻跳出一串实时数据，曲线在某个节点骤然陡峭，又以更快的速度趋于平缓。

“反应还是太剧烈了。”身后传来导师林教授的声音，这位头发花白的Alpha科学家推了推鼻梁上的智能眼镜，“小丁，你设计的降解酶配方方向是对的，但稳定性始终是个坎。”

丁程鑫直起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今年刚满二十岁，本该是星环城第一大学化学系大三的学生，却因为在环境修复领域展现出的惊人天赋，被林教授破格纳入研究所的核心团队。此刻身上还穿着印有校徽的白色实验服，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淡紫色试剂痕迹，倒像是某种年轻的勋章。

丁程鑫“我调整了配比，把第7号元素的含量降低了0.3%，”

丁程鑫“理论上应该能延缓衰变速度，但实际效果……”

他看向培养皿里已经恢复平静的菌株，轻轻皱了皱眉

丁程鑫“还需要再观察72小时。”

林教授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老科学家的信息素带着沉稳的雪松味，是联邦里备受尊敬的AO环境保护专家。“不急，”他语气缓和，“你才二十岁，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了。想想三十年前，我们还在为如何过滤掉空气中的重金属微粒发愁，现在你已经在研究能主动分解这些污染物的菌株了。”

丁程鑫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这份“奇迹”背后是什么——是无数个泡在实验室里的夜晚，是报废了上千个培养皿的挫败，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紧迫感。联邦的环境报告每天都在更新，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数据像鞭子一样抽着每一个搞科研的人。虽然AO人群凭借进化出的特殊体质能在污染环境中存活，但谁也不知道这种“存活”能持续多久。

他脱下实验服，叠好放在一边，拿起个人终端准备离开。终端是块轻薄的银色手环，贴合地扣在手腕上，屏幕亮起时会显示个人信息、日程提醒，还有最重要的——信息素匹配度监测。

这是联邦的规定，所有年满二十岁的AO公民，个人终端都会自动接入国家婚配系统，系统会根据信息素的兼容性、基因序列的互补性等数十项指标，为他们匹配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一旦匹配成功，终端会立刻发送通知，双方需在一个月内完成婚姻登记。

这个规定源于十年前那场可怕的人口危机。当环境恶化到只有AO人群能存活时，世界人口锐减了七成，而幸存的年轻人里，超过六成对婚姻持抗拒态度。他们害怕组建家庭，害怕下一代要继承这样糟糕的世界，更害怕信息素绑定带来的不可逆的情感联结。

国家不得不出台强制婚配政策，用行政力量维系人口平衡。

丁程鑫的生日在上周刚过，终端从那天起就多了个闪烁的婚配系统图标，但一直没什么动静。他其实也没太在意，科研任务重得喘不过气，他根本没精力去想结婚这件事。再说，他总觉得自己的信息素有点“怪”——作为一个Omega，他的信息素不是常见的花香或果香，而是带着点清冽的薄荷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化学试剂的微苦气息，之前在学校做过的几次初步检测里，匹配度超过60%的Alpha寥寥无几。

“说不定系统也觉得我太麻烦，给我匹配不到人呢。”他走出研究所大门时，心里还这么想着。

傍晚的星环城开始亮起灯光，悬浮车在透明的空中轨道上无声滑过，留下一道道流光。街道两旁的树木是基因改良过的品种，叶片呈现出奇异的深紫色，据说这种颜色能更有效地吸附空气中的污染物。丁程鑫走在人行道上，看着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大多是结伴而行的AO伴侣，Alpha会下意识地护着身边的Omega，信息素在空气中形成无形的屏障。

他习惯了一个人。从十五岁父母在一次环境考察事故中去世后，他就学会了独自处理所有事情。

回到位于科研人员公寓楼的住所，丁程鑫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瘫坐在沙发上，准备打开终端看看今天的环境监测数据。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屏幕上弹出一个醒目的红色通知框，旁边还有一朵象征婚姻的虚拟玫瑰在闪烁。

他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通知框，一行黑色的文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丁程鑫先生，您好。国家婚配系统已为您匹配到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对方信息如下：姓名：马嘉祺；性别：Alpha；年龄：24；职业：星环城第一医院，急诊科医生；信息素类型：琥珀香；匹配度：98.7%。请您在收到通知后尽快与对方联系，双方需在30日内前往婚姻登记处完成登记。联系方式已同步至您的终端通讯录。】

丁程鑫盯着那行“98.7%”的匹配度，眼睛都直了。

联邦婚配系统的匹配度能超过90%就已经是凤毛麟角，98.7%……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终端出了故障，或者系统被黑客攻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科研人员，他应该相信数据，但这个数据实在太离谱了。他点开通讯录，果然看到一个新的联系人，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名字就是“马嘉祺”。

急诊科医生……丁程鑫对这个职业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应该很忙，每天要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一个Omega科研人员，一个Alpha医生，怎么看都像是两条平行线。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拨打电话”的按钮上悬停着，始终没有按下去。该说什么呢？“你好，我是国家分配给你的结婚对象”？这听起来简直像个劣质玩笑。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终端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马嘉祺：

【你好，丁程鑫。我是马嘉祺。看到系统通知了吗？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明天见一面？地点你定。】

短信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疏离，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丁程鑫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的人生轨迹本该是实验室、数据、论文，沿着这条清晰的路一直走下去，为改善环境尽一份力。可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Alpha，一个高得离谱的匹配度，一条强制婚配的通知，就这样蛮横地闯进了他的人生。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里的混乱。窗外的夜色渐浓，星环城的灯光像一片虚假的星海，掩盖着底下被污染的土地和空气。

他最终还是回了条短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好。明天下午三点，星环城第一大学图书馆门口见。】

那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或许在熟悉的环境里，他能稍微镇定一点。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丁程鑫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似乎有点不安分，那股薄荷味比平时浓郁了些，带着点茫然的波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的星环城第一医院里，刚结束一台连续八小时手术的马嘉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位以冷静沉稳著称的急诊科医生，指尖捏着手机，目光落在“丁程鑫”三个字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已经二十四岁了，是联邦里少见的“高龄未婚Alpha”，不是因为匹配不到，而是前几次匹配对象都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能登记。同事们都开玩笑说他是“被婚配系统遗忘的人”，他自己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没想到在快要对这件事失去期待的时候，系统给了他一个98.7%的惊喜。

马嘉祺“丁程鑫……”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指尖的信息素检测仪轻轻发烫，那上面显示着对方的信息素特征——薄荷味，混合着微苦的试剂气息。

有点特别。他想。

窗外的月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马嘉祺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明天还有一台手术，下午三点的见面，他得提前结束工作才行。

他拿起终端，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调整了明天的排班。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向休息室。

这个被污染和规则笼罩的世界里，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条红色警报般的短信，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始于强制的婚姻，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牵扯出怎样的情感纠葛，又会如何影响整个联邦的命运。

丁程鑫躺在沙发上，一夜无眠。实验室里的菌株还在培养皿里安静待着，而他的人生，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未知的试剂，开始了无法预料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