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成片发过来了。
赵太阳和赵暖暖在办公室一起看。
30秒的广告,剪辑得很温馨:早晨的阳光,爸爸温柔地冲奶粉,女儿从抗拒到接受,最后露出幸福的笑容。旁白是:“最好的爱,是懂你所需。婴乐乳糖不耐配方,给特别的孩子特别的爱。”
画面、音乐、配音,都很完美。
赵暖暖看完,松了口气:“还好,看不出来我喝的是豆浆。”
赵太阳也仔细看了几遍,确实看不出破绽。
他回复品牌方:“成片没问题,可以投放。”
广告在下个月的第一天正式上线。
投放渠道很广:电视黄金时段、视频网站开屏广告、母婴类APP推送,还有各大城市的公交站牌和地铁灯箱。
效果立竿见影。
婴乐奶粉的官方账号当天涨粉二十万,客服热线被打爆,都是询问“乳糖不耐配方”的。
陈总高兴得连给赵太阳打了三个电话:“赵总!效果太好了!我们官网的预售通道都挤爆了!太感谢你们了!”
听潮阁这边也受益良多。因为广告里标注了“听潮阁赵太阳&赵暖暖代言”,很多看了广告的家长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的抖音账号,又带来一波粉丝增长。
“照这个趋势,”公关经理在周报会上兴奋地说,“三个月100万粉的目标,说不定两个月就能完成!”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直到广告上线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赵太阳正在开会,讨论下季度公会的整体战略。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公关经理脸色煞白地冲进来,连门都没敲。
“赵总!”她声音都在抖,“出事了!婴乐奶粉那边……要告我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赵太阳。
赵太阳心里一沉,但面上保持镇定:“什么事?慢慢说。”
公关经理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婴乐奶粉官方微博刚发布的声明:
“关于近日我司产品广告中出现的代言人赵暖暖小朋友‘乳糖不耐’情况的说明:经我司核实,广告拍摄期间,赵暖暖小朋友并未实际饮用我司产品,而是使用了其他替代液体。该行为严重违背合同约定,涉嫌欺诈消费者。我司已正式向听潮阁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下面,还附了几张“证据图”:拍摄现场的照片放大后,能看到赵暖暖面前碗里的液体颜色和奶粉略有不同;还有一张是赵暖暖在休息室偷偷冲豆浆粉的模糊照片,不知道是谁偷拍的。
这条微博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婴乐奶粉代言涉嫌造假#
#赵暖暖假喝奶粉#
#听潮阁欺诈#
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
【我说呢!乳糖不耐的孩子怎么可能喝奶粉喝得那么开心!】
【这是欺骗消费者吧?】
【取关了,再也不相信任何网红了】
【听潮阁这是要完啊……】
赵太阳看着手机,手慢慢握紧。
他抬头看向公关经理:“陈总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不接电话。”公关经理声音发抖,“法务部已经收到律师函了,索赔金额是……代言费的三倍,外加品牌损失赔偿,总共三百万。”
三百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太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会议暂停。法务部、公关部的人,跟我来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助理说:“去把暖暖叫来。别吓着她,就说……我找她有事。”
五分钟后,赵暖暖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脸有点白,但还算镇定。
“赵太阳,”她一进门就说,“是我的错。我想的办法太蠢了。”
赵太阳看着她,没说话。
办公室里,法务部负责人正在看律师函,公关经理在疯狂打电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赵太阳终于开口,“先解决问题。”
他看向法务部:“我们有胜算吗?”
法务部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合同里确实写了‘代言人需如实展示产品使用效果’。但同时也写了‘因代言人身体状况等原因无法正常使用产品时,可协商调整展示方式’。关键看‘协商’的定义,我们确实协商过不喝,但最终导演要求喝,我们没明确拒绝,而是采取了……替代方式。”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理亏。
“品牌损失呢?”赵太阳问。
“这个更难辩。”法务部负责人叹气,“广告已经投放了,消费者基于对代言人的信任购买了产品,现在发现代言人根本没喝,这确实涉嫌虚假宣传。如果消费者集体维权,品牌方的损失会更大。他们索赔三百万,已经算克制了。”
赵太阳沉默了。
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不是钱的问题,虽然三百万对现在的听潮阁来说是一笔巨款。
更是信誉的问题。
听潮阁刚刚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亲子IP刚刚积累的好感度,可能因为这件事,一夜之间崩塌。
更严重的是,赵暖暖。
她才八岁,就要背上“欺诈”“造假”的骂名。
这可能会影响她一辈子。
赵暖暖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大人们凝重的表情,小手慢慢握成了拳。
“赵太阳,”她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办法?”赵太阳问。
赵暖暖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他们说我‘乳糖不耐’是假的,那我们就证明,这是真的。”
“怎么证明?”
“体检报告。”赵暖暖说,“我之前为了糊弄亲子鉴定,做过一份假的体检报告,上面写着‘乳糖不耐’。现在,我们可以去找一家权威医院,做一次真的检查,如果检查结果确实是乳糖不耐,那我们的行为就有合理性:不是不想喝,是真的不能喝。”
法务部负责人眼睛一亮:“这是个思路!如果能证明孩子确实乳糖不耐,那用替代液体拍摄就情有可原。甚至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孩子的健康。”
公关经理也反应过来:“对!我们可以发声明,说是因为担心孩子的身体,才不得以采取替代方案。同时向消费者道歉,承认处理方式不当,但强调初心是为了孩子。”
赵太阳看着赵暖暖,眼神复杂。
这个小不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破局的方法。
而且,这个方法,很可能真的有用。
“但是,”他说,“如果你去做检查,结果不是乳糖不耐呢?”
赵暖暖笑了:“那更简单了就说之前的诊断是误诊,我们也是受害者。反正体检报告是‘之前’做的,我们也是基于‘之前’的诊断才采取的行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太阳听懂了。
她在赌。
赌医院检查的结果。
赌公众的同情心。
赌……听潮阁的运气。
“太冒险了。”赵太阳摇头。
“还有别的办法吗?”赵暖暖反问。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赵太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安排车,”他对助理说,“去市儿童医院。现在。”
他看向赵暖暖:“你确定要去?”
“确定。”赵暖暖点头,“这是我惹的祸,我得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