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方索赔

三天后，婴乐奶粉的广告拍摄如期进行。

摄影棚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里，场地很大，布置成了温馨的居家厨房场景：

原木色的橱柜，明亮的窗户，窗台上摆着绿植，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温暖又柔和。

赵暖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被化妆师编成了两个精致的麻花辫，还夹了小小的草莓发夹。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空碗和勺子。

赵太阳则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围着围裙，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他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奶粉罐，就是婴乐奶粉的新品，包装上印着“乳糖不耐配方”几个显眼的字。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说话很温柔：“暖暖，等会儿爸爸给你冲奶粉，你一开始要表现出不想喝的样子，撅着嘴，摇摇头。然后爸爸会温柔地劝你，你慢慢转变态度，最后尝一口，露出惊喜的笑容，明白吗？”

赵暖暖点头：“明白。”

“好，那我们试一次。”

拍摄开始。

镜头对准赵太阳。他打开奶粉罐，舀出几勺奶粉，放进奶瓶里，然后加入温水，轻轻摇晃。动作很自然，仿佛真的经常做这件事。

然后他走到餐桌前，把冲好的奶瓶递给赵暖暖。

赵暖暖按照导演的要求，先是皱眉，摇头，小声说：“我不要……喝了肚子疼……”

赵太阳蹲下来，和她平视，语气温柔得让现场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这真是那个高冷的赵总？

“这个不一样，”他说，“这是专门给暖暖这样的宝宝准备的。爸爸尝过了，不甜，但是很香。你试试看，就一小口，好不好？”

赵暖暖犹豫地看着奶瓶，又看看赵太阳，最后慢慢伸出手，接过奶瓶。

她凑到瓶口，做出一副要喝的样子——

然后，巧妙地把奶瓶倾斜，嘴唇碰到瓶口，但实际上，一滴都没喝进去。

“好！Cut！”导演喊停，“暖暖表现很好！但是……喝的动作要更明显一点，观众得看到你真的喝了。”

赵暖暖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躲不过。

中场休息时，她拉着赵太阳去休息室。

“怎么办？”她小声说，“导演要我真喝。”

赵太阳皱眉：“合同里不是说了，可以协商不喝吗？”

“协商的结果是‘尽量不喝，但如果效果需要，可以少量饮用’。”赵暖暖记得很清楚，“现在导演觉得效果需要。”

赵太阳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拍了吧。解约。”

“解约要赔钱的。”赵暖暖提醒，“合同里写了，如果我们无故退出，要赔三倍定金。”

三倍定金，就是二十多万。

赵太阳揉了揉眉心。他没想到导演会这么坚持。

“其实，”赵暖暖眼珠转了转，“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赵暖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太阳听完，表情变得很复杂：“……你确定？”

“确定。”赵暖暖点头，“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赵暖暖回到餐桌前，趁着工作人员调整灯光的空隙，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她早上从食堂要来的豆浆粉。

她把豆浆粉倒进自己面前的空碗里，用勺子搅了搅，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勺子放回原处。

“好，我们拍喝奶的镜头。”导演说，“暖暖，这次你要真的喝一小口，然后露出‘咦，还挺好喝’的表情。”

赵太阳拿着奶瓶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暖暖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放心。

拍摄开始。

赵太阳把奶瓶递给她。

她接过，这次很干脆地仰头，“喝”了一大口，但实际上，奶瓶里的奶粉液根本没进嘴，她只是用嘴唇抿了一下瓶口，同时另一只手悄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豆浆，快速送进嘴里。

豆浆是甜的，带着豆香。

她咽下去，然后，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喜的笑容：“好喝！”

不是演出来的那种惊喜，是真的，豆浆确实比奶粉好喝多了。

“完美！”导演很满意，“这个表情太真实了！好，我们补几个特写镜头。”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赵暖暖只需要做出“喝奶”“开心”“和爸爸互动”的样子，而真正进嘴的，都是她偷偷准备的豆浆。

品牌方的陈总和李经理也在现场，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连连点头：“很温馨！很有爱！这个父女互动太自然了！”

他们完全没发现，那个被“喝”了好几口的奶瓶，里面的液体几乎没少。

而赵暖暖面前的碗，豆浆已经被她偷偷吃光了。

拍摄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下午五点，终于全部结束。

导演和品牌方都很满意。

“辛苦辛苦！”陈总握着赵太阳的手，“今天拍得太好了！特别是暖暖，表现力特别强！那个喝奶后惊喜的表情，绝了！”

赵太阳扯了扯嘴角：“陈总过奖了。”

“后期制作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李经理说，“成片出来后会先发给你们确认，没问题的话，下个月初就开始投放。”

“好的。”

回程的车上，赵太阳看着坐在旁边、累得直打哈欠的赵暖暖，心情复杂。

“你那个豆浆……”他开口。

“食堂大师傅给我的。”赵暖暖闭着眼睛说，“我说我想喝豆浆，他就给我装了一小包。我早上出门前冲好了，装在保温杯里带过去。”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本来想带可乐的，但可乐有气泡，怕被发现。”

赵太阳：“……”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个小不点的思路了。

“你就不怕被导演发现？”

“发现了就说我乳糖不耐，只能喝豆浆啊。”赵暖暖理直气壮，“反正都是白色的液体，在镜头里看不出来区别。”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赵太阳总觉得，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