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联调查后的第三天,听证会如期举行。
地点在听潮阁最大的会议室,能容纳五十多人。
到场的有妇联和未成年人保护机构的代表、文化市场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几个媒体记者,以及举报者本人。
赵暖暖是到了现场才知道,举报者竟然也来了。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执拗。
赵太阳带着赵暖暖坐在一侧,旁边是公关经理和法务部负责人。
崔十八、萨满、尹妹他们没被允许进场,但都在隔壁会议室等着,通过监控看现场情况。
会议室气氛很严肃。
“首先感谢各位到场。”主持听证会的是未成年人保护机构的李科长,“今天我们在这里,就群众举报‘听潮阁公司涉嫌违规使用未成年人进行商业活动’一事,进行公开听证。请双方如实陈述,我们会根据事实做出判断。”
他看向举报者:“王先生,请您先说明举报理由和依据。”
那个姓王的男人站起来,打开文件夹,声音清晰但带着明显的控诉意味:
“我要举报听潮阁公司及其负责人赵太阳,存在以下违规行为:第一,利用未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赵暖暖进行商业性短视频拍摄和直播活动,涉嫌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七十六条关于禁止利用未成年人从事营利性表演的规定。”
他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抖音视频截图和数据报表:“这是‘赵太阳的小背心’账号的后台数据,显示该账号在短短一周内通过打赏、广告分成等途径获利超过十万元。一个八岁孩子,怎么可能自主完成这些商业行为?明显是背后有成人操控。”
“第二,”他继续,“赵暖暖作为未成年人,本应以学业为重。但根据举报人了解,她每天要花费至少三小时在拍摄、剪辑、账号互动上,严重影响正常学习和身心健康发展。这是对未成年人权益的严重侵害。”
“第三,赵太阳作为临时监护人,不仅没有尽到保护责任,反而将孩子作为牟利工具,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违法。我要求有关部门立即叫停该账号的一切活动,对赵太阳和听潮阁公司进行处罚,并妥善安置赵暖暖的监护问题。”
他说完,坐下,推了推眼镜,一副“我说的都是事实”的表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赵太阳和赵暖暖。赵太阳脸色很沉,公关经理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什么,法务部负责人眉头紧锁。
李科长看向赵太阳:“赵先生,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赵太阳刚要开口,赵暖暖却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来。”她小声说。
赵太阳愣了一下,低头看她。赵暖暖眼神很坚定,冲他点点头。
“……好。”赵太阳坐了回去。
赵暖暖从椅子上滑下来她的脚够不着地。她走到会议桌前,抬起头,看着那个举报者王先生。
“王叔叔,”她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您刚才说的那些,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王先生皱眉:“小朋友,现在是大人在讨论严肃问题……”
“但问题和我有关呀。”赵暖暖说,“而且您举报的是我,我总可以为自己说几句话吧?”
李科长点头:“可以。请说。”
赵暖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您刚才提到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七十六条,原文是:‘禁止利用未成年人从事危害其身心健康的商业性表演、广告代言等活动。网络直播服务提供者不得为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提供网络直播发布者账号注册服务。’”
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先生也愣住了。
赵暖暖继续说:“首先,我拍的是日常生活的短视频,记录我和叔叔的互动。这属于‘商业性表演’吗?法律定义里,‘商业性表演’是指以营利为目的、有组织、有计划的演出活动。我只是用手机随手拍点生活片段,上传到平台和大家分享,这算‘有组织、有计划’吗?”
“其次,”她看向王先生,“您说我的账号一周盈利十万元。请问您的数据来源是什么?是平台官方数据吗?还是您自己估算的?如果是估算,依据是什么?我的账号后台数据属于个人隐私,您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获取并公开,这本身可能涉及侵犯隐私权。”
王先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赵暖暖没给他机会。
“关于学习时间,”她转向李科长和其他工作人员,“我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上文化课,下午两点到三点劳动改造,四点学Excel或财务知识,晚上七点以后是自己的时间。拍摄视频通常是在休息时间,每次不超过半小时。我有完整的学习记录和作息表,可以随时提供。”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拍视频是我自己的兴趣。法律保护未成年人发展兴趣爱好的权利,对吧?只要不影响健康和学习,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一个八岁孩子,能这么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反驳一个成年人的指控,还能准确背诵法律条款。
王先生的脸色开始变了。他翻着文件夹,似乎想找什么反驳,但手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