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

天快亮的时候，赵太阳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其实没睡着，脑子里全是事：伪造的报告、技术部的分析、老徐那边的调查、董事会给的最后时限……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早上六点，手机震了。是老徐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那个微博小号是用虚拟手机号注册的，IP地址是海外代理，跳了好几个节点，最后落脚点在……本市。图片我分析了，第二张“结论”部分确实是P的，但P得很专业，普通人看不出。需要我继续追那个代理背后的真实地址吗？】

赵太阳立刻回复：【追。钱加一倍。】

【行，不过需要时间，这种层层跳转的代理不好破。】

紧接着，技术部也发来了分析结果，和老徐说的一样：图片有篡改痕迹，第二页的结论文字是后期添加的。

赵太阳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能证明报告是假的。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舆论场里，真相往往跑不过谣言。

就算他们拿出技术分析报告，也会有人说“这是听潮阁自己伪造的证据”。

他需要更有力的反击。

早上七点，赵暖暖揉着眼睛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穿着那件卡通猫T恤，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七点。”赵太阳看她一眼，“你昨晚睡得挺香？”

“还行。”赵暖暖走过来，爬到沙发上坐下，“网上那事怎么样了？”

赵太阳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看。”

赵暖暖翻着微博，小脸越来越严肃。看完后，她把手机放下：“假的。”

“我知道。技术部已经分析出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赵太阳说，“等老徐那边查出IP地址的真实来源，等法务部拿到真正的鉴定报告，机构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他们今天上午会派人把原件送过来。中午之前，我们必须拿出完整的证据链。”

赵暖暖点头，然后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赵太阳看她一眼：“饿了？”

“嗯。”

“自己去食堂吃早饭。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赵暖暖从沙发上滑下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吃了没？”

赵太阳愣了一下：“……还没。”

“要我给你带点？”

“不用，我等下自己去。”

赵暖暖“哦”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赵太阳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处理公关部发来的一堆文件和方案。

……

食堂在二楼。

这个点人不多，只有几个通宵直播刚下播的主播在吃早饭。

赵暖暖一进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她现在可是“风云人物”。

她没在意，自顾自拿了盘子，夹了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是崔十八。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

“暖暖，”崔十八压低声音，“网上那报告，真的假的？”

赵暖暖啃着包子：“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太阳不是我亲爸。”赵暖暖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们昨天才做的鉴定，报告哪有这么快出来。”

崔十八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太阳哥怎么可能瞒着我们……”他顿了顿，又皱眉，“但谁这么缺德搞这种事？”

“不知道。”赵暖暖说，“反正有人想搞垮听潮阁吧。”

两人正说着，萨满和尹妹也端着盘子过来了。四人凑成一桌。

“太阳哥呢？”尹妹问。

“在办公室忙。”赵暖暖说。

“你也心大，”萨满看着她，“出了这么大事，还能吃得下包子。”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打仗。”赵暖暖喝了一大口粥，“而且急也没用，赵太阳会处理的。”

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违和。但崔十八他们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赵暖暖时不时冒出的“成熟言论”，只当是她早慧。

吃完早饭，赵暖暖没回办公室。赵太阳还在忙，她回去也是干坐着。

她想起昨天尹妹提过一句，说启学堂那边最近在搞一个“少儿主播体验课”，挺有意思的。启学堂在听潮阁的另一层，她还没去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逛逛。

她坐电梯下楼，按了启学堂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这层的装修风格明显不同。

墙漆是明亮的蓝色，贴着各种卡通贴画，走廊两边是玻璃隔开的直播间，里面摆着五颜六色的道具和设备。

因为是早上，大部分直播间都空着。赵暖暖沿着走廊慢慢走，好奇地往里看。

其中一个直播间门开着。她探头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些乐器，角落堆着毛绒玩具。

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麦克风、耳机、摄像头标准的直播设备。

赵暖暖走进去。

她对那个麦克风特别感兴趣。黑色的，金属质感，看起来挺高级。

她以前做剪辑时，用的都是几十块的廉价麦克风，没见过这么好的。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

然后她想起自己正在学的剪辑教程里，有一节讲“音频设备基础”，说麦克风分动圈式和电容式，结构不同，收音效果也不同……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看了看麦克风底部。那里有几个小螺丝。

她左右看看，没人。

心里那个“拆开看看”的念头，像个小爪子一样挠啊挠。

理智告诉她：不行，这是别人的设备，拆坏了要赔。

但好奇心占了上风：就看一下，看完装回去，应该不会坏吧？

她跑出直播间，在走廊的保洁推车上找到一个小工具箱，可能是维修工落下的。里面有几把螺丝刀。

拿着螺丝刀回到直播间，赵暖暖蹲在桌子前，开始拧麦克风底部的螺丝。

一颗，两颗，三颗……

麦克风的外壳松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拆开，露出里面的结构：振膜、线圈、磁铁……比她想象的复杂。

她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时间。

……

同一时间，这层楼的另一个直播间里，T.九叔正在准备早上的直播。

九叔是启学堂的音乐老师，专教儿童声乐。他四十出头，脾气特别好，说话慢悠悠的，小朋友都喜欢他。

今天他原本计划直播教唱一首新儿歌，但刚开播就发现，备用麦克风不见了。

“奇怪，”他对着镜头说，“我昨天明明放在这儿的啊……”

弹幕开始刷：

【九叔又丢三落四了】

【是不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

【看看其他直播间有没有？】

九叔挠挠头：“那大家等我一下，我去隔壁借一个。”

他走出直播间，沿着走廊找。路过那间开着门的直播间时，他随意往里瞥了一眼。

然后他僵住了。

一个小女孩背对着他，蹲在桌子前。桌上……是他失踪的备用麦克风。

而且是被拆成零件的麦克风。

九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轻手轻脚走进去，站在小女孩身后。

赵暖暖正拿着麦克风的振膜，对着灯光仔细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原来长这样……”

“小朋友，”九叔尽量让声音温和，“你在……干什么？”

赵暖暖吓了一跳，手里的振膜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她在听潮阁的主播墙上看过他的照片。

“九、九叔？”她小声说。

“你认识我？”九叔有点意外，然后他的注意力回到桌上那一堆零件上，声音开始发颤，“这、这是你拆的？”

赵暖暖看看九叔，又看看桌上的零件，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我……我就是好奇……”她越说声音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