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赵太阳看着那些滚动的弹幕，手心有些出汗。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口：“大家好。关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以及后来流传的那段录音，我在这里做个说明。”

弹幕刷得更快了，几乎看不清字。

“首先，暖暖确实不是我亲生的孩子。”赵太阳说，“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她的父母……半年前意外去世了，她暂时没有其他直系亲属可以照顾，所以被送到我这里。”

他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

弹幕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质疑声依旧：

【那录音里说的‘穿越’怎么回事？】

【‘身体八岁脑子二十五’这种话是一个小孩能说出来的？】

【三个月协议呢？】

赵太阳按照赵暖暖教的说法解释：“暖暖因为经历特殊，心理比同龄人成熟。她喜欢看书，说话有时候会模仿书里的情节，所谓的‘穿越’‘缩水’都是她从小说里看来的概念，她经常用这种说法来形容自己的遭遇。”

他顿了顿：“至于‘三个月协议’，是因为我工作忙，本来只答应照顾她三个月，等她其他亲戚安排好就来接她。但后来相处下来，我决定继续照顾她，所以协议其实已经作废了。”

这个解释其实漏洞百出，但赵太阳说得足够坦然，反而让一部分观众开始犹豫。

弹幕开始分化：

【好像……有点道理？】

【我还是不信，太巧了】

【孩子看着挺乖的】

【赵太阳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赵太阳看着弹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一面倒的骂声了。

但就在这时，一条加粗的、带着明显恶意的弹幕飘过：

【别演了赵太阳。你根本就是隐婚生子，现在被曝光了才编这种狗血故事。什么父母双亡的远房亲戚？有本事拿出证明啊？亲子鉴定敢做吗？】

这条弹幕被很多人复制，很快刷了屏：

【亲子鉴定！亲子鉴定！】

【敢做亲子鉴定吗？】

【拿出证据来！】

直播间的人气开始往下掉。

两百万、一百九十万、一百八十万……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观众，看到“亲子鉴定”的呼声后，似乎也觉得赵太阳在撒谎，纷纷退出。

赵太阳的喉结动了动。亲子鉴定？他当然不敢做，一做就彻底露馅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公关话术在这一刻都失效了，面对这种直接的、无法回避的质问，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回应。

弹幕越来越凶：

【不敢了吧？】

【心虚了！】

【骗子滚出直播圈！】

【听潮阁倒闭吧！】

人气掉到一百七十万，还在继续跌。

公关经理在镜头外急得直跺脚，用口型说：“说点什么啊！”

但赵太阳说不出话。他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拽了拽。

他低头。

赵暖暖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滑下来了，此刻正站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看他。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在直播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小手，不是拽袖子，而是直接抓住了赵太阳的领带，就是那条她之前说过“系歪了”的领带。

她拽着领带，轻轻晃了晃，然后仰起脸，用最脆最甜的声音，对着镜头，也对着赵太阳，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

“爸爸。”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井喷式爆发：

【？？？？？？？】

【刚才不是还说不是亲生的吗？】

【这什么操作？】

【孩子你怎么突然改口了？？】

赵太阳也完全懵了。他低头看着赵暖暖，大脑一片空白。

赵暖暖拽着他的领带，又晃了晃，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爸爸，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该乱说话，不该说什么‘穿越’，我错了。”

她说着，眼睛眨了眨，居然真的泛起了点水光，也不知道是演技还是真的被这紧张气氛吓到了。

“我知道爸爸工作忙，照顾我很辛苦，”她继续说，声音软乎乎的，“但我真的很喜欢爸爸，想一直跟爸爸在一起。那什么三个月协议，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说完，她把脸埋进赵太阳的胳膊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所有观众都能看出，这不是排练过的表演。

这是一个孩子下意识依赖的举动。

弹幕彻底疯了：

【我的天……这……】

【如果是演的，那这演技也太可怕了】

【可是孩子眼睛都红了啊】

【我突然觉得……也许真是误会？】

【赵太阳的表情不像是演的，他完全懵了】

赵太阳确实完全懵了。

他感觉赵暖暖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小脸贴在他衬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他能听见她小声压抑的抽泣，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但他身体的反应是真实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僵硬地、有些笨拙地，摸了摸赵暖暖的脑袋。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点干，“爸爸没生气。”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弹幕已经彻底转向了：

【卧槽……这互动……】

【如果这是剧本，我认了】

【孩子哭得我心都碎了】

【赵太阳摸头的动作好僵硬，但好真实】

【突然觉得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直播间的人气停止下跌了。

一百七十万、一百七十五万、一百八十万……开始往回涨。

公关经理在镜头外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崔十八、萨满和尹妹三人嘴巴张成“O”型，完全看傻了。

赵暖暖从赵太阳胳膊里抬起头，小脸上真的挂着泪痕，天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她抽了抽鼻子，又看向镜头，小声说：“对不起大家，给爸爸添麻烦了。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们不要骂他了。”

说完，她又把脸埋回去。

弹幕彻底变成了：

【啊啊啊心化了！】

【宝宝不哭！我们不骂了！】

【赵太阳你好好照顾孩子！】

【虽然还是有很多疑点，但孩子是无辜的】

【这父女互动太真实了，我选择相信】

赵太阳看着那些弹幕，又低头看看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他放在赵暖暖头上的手，不自觉地又揉了揉。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小屁孩，演技比我好多了。

直播在四十五分钟后结束。结束时人气已经涨回两百万，弹幕里虽然还有质疑声，但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支持”“心疼”“等后续解释”。

关掉直播的那一刻，赵太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赵暖暖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哪还有什么泪痕，干干净净的，只有眼睛因为刚才用力挤眼泪有点红。

她抹了抹脸，抬头看赵太阳：“怎么样？救回来了吗？”

赵太阳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是真揉，把她的小揪揪都揉散了。

“下次要演这种戏，”他咬牙切齿地说，“提前打个招呼！”

赵暖暖咧嘴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临时发挥，效果不是挺好嘛。”

办公室里，崔十八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妈呀！暖暖你太绝了！那段‘爸爸别生气’的戏，我差点都信了！”

萨满竖起大拇指：“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尹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赵暖暖：“你实话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童星？”

赵暖暖摇头：“真不是。我就是……求生欲比较强。”

公关经理这时候冲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赵总！数据回升了！虽然还有负面舆论，但正面评价已经压过负面了！董事会刚来电话，说……说处理得很好！”

赵太阳摆摆手，示意她冷静。

他看向赵暖暖，小姑娘正把散掉的头发重新扎起来，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暖暖，”他开口。

赵暖暖抬头：“嗯？”

“谢谢。”赵太阳说，声音很轻。

赵暖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赵爸爸。”

“叫叔叔！”

“直播时候不是叫爸爸吗？”

“那是演戏！”

“哦。”

赵暖暖应着，把最后一个小揪揪扎好，然后伸出小手：“那作为感谢，能再给我买个冰淇淋吗？刚才的套餐里那个化掉了。”

赵太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办公室里其他人憋笑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

“买，”他说，“买两个。”

“耶！”赵暖暖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