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宗主静室。
空气凝滞如铁。
七位剑宗长老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肃杀。主位空悬,凌绝站在窗前,背对众人,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仿佛一尊冰雕。斩缘剑静静悬在他身侧,剑身流转着暗沉的光。
“宗主,不能再犹豫了!”执法长老凌岳声音沉如闷雷,“天道警示!推演画面清晰无疑!那林涯,确为文明熵增之祸首!她那些‘泥石流’、‘新潮流’,正在瓦解万世不易的道统根基!”
传功长老捋着白须,痛心疾首:“昔日她救世有功不假,可功不抵过!如今她变本加厉,连天道都降下‘最终章’推演,此乃天罚之兆!我剑宗身为正道魁首,岂能坐视不理?当立刻联名其他大宗,发出‘缉魔令’,将其羁押于镇魔渊,待天道发落!”
“待天道发落?”一名年轻些的长老冷笑,“依我看,推演画面中那柄光矛,就是天罚!我们何必代劳?直接公议定罪,昭告诸天,将其定为‘万界公敌’,自有‘天谴’收她!”
“不可!”凌岳断然道,“天道推演只是‘可能’,并非‘注定’。况且林涯修为不高,却手握诸多奇物,与归墟、天机阁、乃至诸多小世界关系盘根错节。若直接定为公敌,恐引发大战,生灵涂炭!羁押审查,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凌岳长老此言差矣!夜长梦多!现在诸天舆论汹汹,正是民心可用之时!当以雷霆手段……”
“够了。”
凌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刃切断了所有争论。
他缓缓转身。
窗外的天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冰冷、挣扎,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天道推演……”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床下艰难撬出,“只是‘一种可能’。”
“宗主!”众长老愕然。
“三十年前,天道可曾推演到,一个跳广场舞、开保洁公司的炼气期女修,能拯救世界?”凌绝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却重若千钧,“若一切皆由推演注定,你我今日在此争论,又有何意义?”
“可这次不同!”传功长老急道,“这是‘高维观测协议·最终章’!是天道的最高级别预警!与三十年前的小打小闹岂能同日而语?!”
“最高级别预警……”凌绝重复了一遍,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斩缘剑的剑柄,“为何只针对林涯一人?清风集团上下,关联者何止万千?归墟老板虚无、天机阁云澜、我剑宗……甚至我自己,可都曾与她同流。天道若要警示文明歧途,为何独独将她一人,架上光矛之下?”
长老们一时语塞。
凌绝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
画面浮现——正是林涯他们制作的公益短片,“魔改凌绝”在荒诞的舞台上僵硬舞蹈。
“诸君请看。”凌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为清风映画尚未发布的作品。旨在揭露镜花水月阁通过幻象,扭曲认知,瓦解道心。”
长老们看着画面,面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
“他们本欲以此片,警示诸天。”凌绝关闭留影石,“然而,在他们发布之前,天道预警降临,全网劫持,将林涯定性为罪魁。时机,未免过于巧合。”
执法长老凌岳眉头紧锁:“宗主的意思是……有人借天道之名,行构陷之事?”
“本座不知。”凌绝坦然道,“天道至高,其意难测。或许林涯确为隐患,或许……有人能干扰、甚至伪造天道讯息。在真相查明之前——”
他抬眼,目光如剑,斩向在场每一位长老。
“剑宗,不参与任何联名缉拿。”
“什么?!”众长老哗然。
“宗主!此事关乎道统存续!关乎诸天气运!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传功长老须发皆张。
凌绝的眼神骤然锐利:“私情?”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静室的气温骤降。斩缘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恐怖的剑压无声弥漫,压得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呼吸一窒。
“本座决议,非关私情。”凌绝一字一顿,“关乎‘剑心’。”
他向前一步,剑压更盛。
“若因一段真假难辨的推演,便对曾并肩血战、拯此界于覆亡的故人刀剑相向……此等行径,与那幻象中诱导修士放弃持守、随波逐流的‘心魔’,有何区别?”
“我剑宗之道,在于‘直’。直道而行,直问本心。”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诸位长老,扪心自问。你们此刻的义愤填膺,究竟有多少,是源于对‘天道警示’的恐惧?有多少,是源于对‘泥石流’冲击传统的不满?又有多少……是真正基于对林涯此人的了解与判断?”
长老们沉默下来。有人面露愧色,有人依旧不服,但无人再敢直视凌绝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此事,剑宗保持中立。”凌绝最终定调,“不参与追捕,亦不提供庇护。但——”
他话锋一转。
“若有人,胆敢趁此乱局,对清风集团普通员工、对无辜关联者下手,或以‘讨逆’之名行劫掠、迫害之实……”
斩缘剑铿然一声,半截出鞘!
冰冷的剑气瞬间充斥静室每一个角落,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便是我剑宗之敌。”
“本座的剑,认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执法长老凌岳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遵宗主令。”
其余长老互相对视,最终也陆续行礼:“遵令。”
凌绝收剑入鞘,剑气消散。
“散了吧。”
长老们鱼贯而出,静室中只剩下凌绝一人。他走到窗前,望向枢纽界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云海,落在了那座此刻必然风雨飘摇的大厦上。
他拿起一枚特殊的传讯玉符——并非联系林涯的那枚,而是直连剑宗最古老、最隐秘的传承,那个他刚刚启动的“剑冢监测大阵”。
玉符上浮现一行冰冷的符文:
【监测到异常‘认知嫁接’波动源——数量:十七。分布:剑宗内外门、执事堂、甚至……长老院。】
【波动特征:与‘凌绝-歌舞幻象’锚点同源。活跃度:在‘天道预警’发布后,激增百分之四百。】
凌绝握着玉符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发白。
果然。
对方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林涯,也不只是凌绝。
是要借着“天道”这面大旗,将猜忌、恐惧、自我怀疑的种子,撒遍整个修仙界。让昔日并肩的战友互相提防,让稳定的宗门从内部产生裂痕,让所有敢于“不同”的声音,都被冠以“文明之敌”的罪名而噤声。
好手段。
凌绝闭上眼睛,剑心澄澈如镜,映照出此刻外界汹涌的恶意,以及静室之外,那些长老们离去时各怀心思的背影。
“保持中立……”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静室。
“宗主,您去哪?”守在门外的弟子连忙问。
凌绝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撕裂长空,直奔——
枢纽界,清风集团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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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集团大厦,地下七层。
这里的光线是常年不变的冷白色,来自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里的“永恒晶石”。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灵材防腐药水的淡淡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时光凝固般的寂静。
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一个个隔离区域,用透明的、流转着符文的阵法屏障隔开。每个区域内,都陈列着一些东西:残缺的法器碎片、无法辨认材质的矿石、刻满陌生文字的石板、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透明晶体中的、形态奇异的生物组织。
这里是“上古遗物分析区”,清风集团技术研发部最核心、也最神秘的仓库。存放着历年来从各个小世界、遗迹、甚至归墟交易来的“不明物”。其中大部分,连玄机子和莫怀远都无法完全解析。
林涯带着阿竹、王大牛、金辰和凌霜,正站在最深处的隔离区前。
这里的屏障格外厚重,符文流转的速度也更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屏障内,并非陈列架,而是一具通体黝黑、非金非石、表面布满斑驳凹痕和暗淡符文的……
棺椁。
棺椁长约一丈,宽约三尺,静静地躺在由三十六块“镇魂玉”构成的基座上。没有棺盖,但内部弥漫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隔绝了一切窥探。
“这是……”凌霜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金辰身后缩了缩,“什么东西?棺材?”
“编号:遗物-001。”林涯看着那棺椁,目光复杂,“三十年前,清理魔军战场遗迹时,在归墟裂缝边缘发现的。它当时半埋在混沌能量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所有探测法术对其无效。玄机长老和莫长老研究了十年,只确定了两件事。”
“哪两件?”王大牛紧张地问。
“第一,它的材质,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世界,甚至不属于归墟。”林涯缓缓道,“第二,它内部,有微弱的‘信息纠缠’反应。不是生命反应,是……‘记录’。”
“记录?”阿竹疑惑。
“就像一块留影石,但记录的不是画面声音,可能是……别的东西。”林涯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冰冷的屏障上,“当年我们无法打开它,也解析不了它的‘记录格式’,只能封印在此。但现在……”
她转过头,看向伙伴们。
“小天被‘高维协议’劫持。对方能用天道级别的权限,进行‘可能性推演’,并全网广播。这种力量层级,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认知。”林涯的眼神锐利起来,“要对抗未知,我们需要更未知的武器。或者至少……更未知的‘信息’。”
“你觉得这棺材……咳,这遗物里,有我们需要的信息?”金辰皱眉,“太冒险了。万一里面是什么上古邪魔……”
“三十年前,它就在那里。”林涯打断他,“如果真是邪魔,当年归墟裂缝撕开时,它早就该出来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天最后死机前,传来的那段混乱杂音里……我捕捉到了一个重复的、非常古老的‘坐标频段’。那个频段,和这棺椁表面的某个暗淡符文……共振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小天和这棺材……有关系?”凌霜眼睛瞪圆。
“我不知道。”林涯坦然道,“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非常规的线索。对方用‘天道’和‘未来’压我们,我们就必须找到‘天道’和‘未来’之外的东西。”
她看向阿竹:“解开外层屏障。用‘净世钟’共鸣频率,配合窥天镜的观测模式,慢慢来。”
阿竹用力点头,走到控制阵盘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金色的涟漪从净世钟虚影上荡开,与窥天镜的银辉交织,缓缓渗透进厚重的屏障。
符文流转的速度开始变化,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王大牛和金辰一左一右护在林涯身前,凌霜也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当最后一层屏障消散的瞬间——
“嗡……!”
棺椁内部,那层灰色的雾气,猛然剧烈翻滚起来!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疯狂吸摄。同时,棺椁表面那些斑驳暗淡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光芒,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幽蓝色。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七层,所有隔离区内的遗物,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同时开始震颤、嗡鸣!那些残缺的法器碎片浮空而起,刻字的石板自行发光,封存生物组织的晶体出现裂痕……
“稳住!”林涯低喝,“阿竹,维持净世钟频率!压制其他遗物的暴动!”
阿竹额头见汗,全力催动阵法。净世钟的虚影凝实了几分,荡开的金色波纹强行压制住其他区域的异常。
而棺椁处,变化仍在继续。
雾气收缩到了极点,露出了棺椁内部——
没有尸体,没有骸骨。
只有一颗悬浮在棺椁正中央的、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如同流动水银般的……
金属球。
金属球缓缓旋转,表面映照出周围几人的倒影,扭曲,变形。然后,一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质感的中性声音,直接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授权密钥:天道传承系统1.0β(残存链接)。检测到文明熵增警报(外部广播)。检测到观测者:林涯(编号:3721)。】
【符合‘危机协议-文明歧路干预程序’启动条件。】
【正在验证观测者身份……】
【验证通过。欢迎,第3721号文明火种保管员(见习)。】
【‘方舟’数据库,部分权限,开放。】
金属球表面的“水银”开始流动,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幅快速闪过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和符号——星图、分子结构、能量矩阵、从未见过的文字、以及一些……明显是机械与生物体结合的设计蓝图。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
定格在一行清晰的大字上,用的是修仙界的通用文字,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来自遥远星空彼岸的疏离感:
【文明火种保管计划·第7294次轮回·实验日志摘要】
【实验主题:智慧生命群体在面临‘享乐主义’与‘存在意义消解’危机时的应激与自救模式研究】
【当前观测样本:编号3721号修仙文明(泛灵力宇宙分区)】
【样本引导者/变量注入者:林涯(‘泥石流’路径执行体)】
【观测状态:进行中(已触发‘高维推演预警’,进入‘歧路校正压力测试’阶段)】
【附注:请保管员保持冷静。‘反派’身份为预设实验情境之一。你的任务,是在成为‘反派’的前提下,找到让文明‘转向’而非‘崩溃’的方法。此为高阶保管员考核项目。祝你好运。】
死寂。
地下七层,只剩下金属球缓缓旋转的微响,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凌霜张着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它……它在说什么?什么保管员?什么实验?林涯姐……是……被安排的?”
王大牛额头青筋跳动:“编号3721?我们是……被观察的小白鼠?!”
阿竹脸色惨白,看向林涯。
金辰的翅膀虚影不受控制地在他背后一闪而逝,眼中金光暴涨,死死盯着那颗金属球,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将其撕碎。
林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看着“反派身份为预设实验情境之一”那几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只有一种……终于靴子落地的、冰冷的清明。
原来如此。
难怪会有“天道传承系统”。难怪系统总是卡顿、出错、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匪夷所思的“解决方案”。
难怪她的“泥石流”能一次次成功,仿佛冥冥中总有某种“宽容”甚至“鼓励”。
难怪这次危机,会以“天道推演”这种至高无上的形式降临。
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不是偶然的穿越者。
她是被“选中”的“变量”。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实验的一部分。
而此刻,实验进入了“压力测试”阶段——她被丢进了“反派”的角色里,被整个文明敌视,被“天道”宣判。她要做的,不是辩解,不是逃跑,而是……在这个绝境里,找到一条生路,不仅为自己,更是为这个被观察的“文明样本”。
“呵呵……”
林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旁边的几人感到一阵寒意。
她抬起头,看向那颗金属球,目光平静得可怕。
“所以,所谓的‘镜花水月阁’,所谓的‘认知战’,所谓的‘天道预警’……”她缓缓问道,“都是这个‘压力测试’的一部分?是你们……或者说,是‘保管计划’的高层,在模拟‘文明歧路’上的外部干扰和内部崩溃?”
金属球沉默了片刻。
【准确率:87.6%。】那个中性声音再次响起,【‘镜花水月阁’为本次测试引入的‘外部干扰变量模拟体’,其技术支援与部分‘剧本’由本数据库提供。‘高维推演预警’为测试标准程序之一,旨在观察文明核心个体在面临终极道德与存在拷问时的应激反应。】
【但请注意:测试情境虽为预设,所有参与者的反应、选择、及由此引发的后果,皆为真实。你们的痛苦、挣扎、抉择,以及文明可能的走向——繁荣或毁灭——皆为有效观测数据。】
【你,林涯保管员(见习),此刻的每一个决定,仍将真实地影响编号3721号文明的未来。】
“真实……”林涯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很好。”
她向前一步,毫无畏惧地伸出手,几乎要触碰到那颗悬浮的金属球。
“那么,告诉我,作为‘反派’,作为‘变量’,作为这个该死的‘保管员’……”
“我现在,该做什么?”
金属球表面的流光停顿了一瞬。
然后,更多的信息流汹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表、时间线、概率分支树……
【根据7293次文明轮回测试数据,在当前‘被污名化-文明敌视-外部高压’情境下,成功率高于15%的有效策略,共三种:】
【策略A:技术奇点。 展示超越当前文明层级的绝对技术优势(如:反熵引擎、概念编辑武器),以‘力量’迫使文明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与威胁,建立新的敬畏与服从关系。风险:可能加速文明技术依赖,或引发恐慌性自我毁灭。】
【策略B:真相揭露。 公开‘文明火种保管计划’部分信息,揭示当前危机为‘测试’,瓦解‘天道’权威,引发文明存在性恐慌与对更高维操纵者的集体反抗。风险:文明认知崩溃概率高达73%,可能直接导致实验终止(文明清除)。】**
【策略C:叙事重构(泥石流路径·深化)。 接受‘反派’身份,但重新定义‘反派’的意义。将自己塑造为‘必要的恶’、‘文明的鲶鱼’、‘为唤醒沉睡者而背负骂名的殉道者’。利用现有资源(清风映画),制作更具冲击性、更深入探讨文明本质的作品,在批判与争议中,强行撕开文明自我反思的空间。风险:成功率波动大,极度依赖执行者的智慧与运气,可能彻底沉沦于‘反派’角色,或激起更强烈的反弹与镇压。】
信息流停止。
金属球静静旋转,等待着她的选择。
林涯看着那三个选项,目光在A和B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在了C上。
“技术奇点……我们暂时没有。”她低声说,“真相揭露……那是掀桌子,是赌整个文明的承受力。我们现在,还赌不起。”
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簇熟悉的、混着社畜坚韧与疯狂创意的火焰。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她转身,看向她的伙伴们——阿竹、王大牛、金辰、凌霜。他们脸上还残留着震惊、愤怒、茫然,但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各位,”林涯的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计划变更。”
“我们不去拍《非主流文明自救史》了。”
“我们要拍一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桀骜的弧度。
“《反派宣言:论一个‘文明之癌’的自我修养与终极理想》。”
“他们要故事,我们就给他们最极致的故事。”
“他们要争议,我们就制造最轰动的争议。”
“他们要定义我是‘反派’……”
林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到了上方那个正在对她口诛笔伐的世界。
“那我就演好这个反派。”
“演到让他们开始怀疑——”
“到底谁,才在阻碍文明前进。”
“到底谁,才在害怕‘不同’的声音。”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派’。”
地下七层,冰冷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阿竹用力点头,王大牛咧开嘴笑了,金辰哼了一声却握紧了拳,凌霜更是激动得眼睛发亮。
而那颗被称为“方舟”的金属球,表面流光微微加速,那个中性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
赞赏?
【策略选择确认:C,叙事重构(泥石流路径·深化)。】
【‘方舟’数据库,C级权限,已对保管员林涯(见习)开放。】
【祝您……演出成功。】
【愿文明之火,永不熄灭。】
与此同时。
清风集团大厦正门。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地,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凌绝一袭白衣,手持斩缘剑,独自一人,拦在了大厦入口处。
他的面前,是闻讯赶来、群情激愤的数百名来自不同世界的“讨逆者”,以及远处更多正在聚集、观望的身影。
喧嚣的声浪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位如冰山般的剑宗宗主,看着他手中那柄象征着修仙界最高武力之一的剑。
凌绝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手腕一转。
斩缘剑,铿然一声——
剑尖向下,深深插入身前的地面。
他本人,则撩起衣袍下摆,盘膝坐下,闭目,入定。
如同一尊门神。
一尊用自身威名与剑意,硬生生堵死了整个大厦入口的……
沉默的门神。
没有解释,没有宣战。
只有一种无声的宣告:
此路,不通。
想要进去抓人?
先问过他手中的剑。
先踏过他的身。
大厦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和剑锋插入地面时,那一声悠长的嗡鸣,在每个人心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