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楼,Z队宿舍。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放风时间结束,与Y队——那个由马狼照英领导的队伍——的对战通知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哈啊?跟那个‘国王’打?”雷市阵吾抓着一头乱发,暴躁地来回踱步,“开什么玩笑!那家伙一看就是个独逼怪物,怎么防?拿头防吗?!”
成早朝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Y队整体数据不明,但仅马狼照英一人展现出的个人技术和身体强度就远超平均值……我们队缺乏有效的协同防守体系……”
“喂!别在那儿算些没用的丧气话!”雷市冲他吼道。
“但是,雷市,成早的分析并非没有道理……”久远涉脸上写满担忧,“马狼君确实非常厉害,我们……我们得想办法才行,不能坐以待毙。”
我牙丸吟盘腿坐在地上,仰着头,表情有点放空:“马狼……很强。”
“台风来了也得踢啊。”国神炼介抱着手臂,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畏惧强大的对手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找到方法,正面迎击。足球是团队运动,即使个人能力出众,也存在突破口。”
洁世一蹲在角落,用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战术草图,眉头紧皱。
马狼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如何破解那种唯我独尊的踢法,但思路像缠在一起的线团。
今村游大难得没把话题往女生身上扯,也愁眉苦脸:“说得容易……那可是马狼啊!不过……”他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洁,“喂,洁!你白天不是碰到你那个幼驯染了吗?她们女生那边怎么样?也分Z队了吧?是不是也很难。”
话题突然一转,大家都下意识看了洁世一眼。
洁世一愣,停下划动的手指,抬起头:“啊……嗯,绫子她们确实也分在Z队。不过是三号楼的,红色监狱那边。”
他顿了顿,想起雷绫子说起这事时那副不服气又燃起斗志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她说……她们也是垫底。被绘心先生直接说是‘残次品’。”
“残次品?”蜂乐回原本在无聊地玩着自己的辫子梢,听到这个词立刻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哦~!和我们现在一样嘛!洁的发小也是‘残次品’?真好玩!不知道她体内有没有‘怪物’呢?”
“残次品……”我牙丸吟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贴切自己现在的处境,呆呆地点了点头。
“同样垫底吗……”久远涉露出些许同病相怜的神色,“她们……一定也很不容易吧。”
国神炼介正色道:“不论男女,以这种侮辱性的词汇定义选手,本身就不对。实力是靠比赛证明的。”
“就是!”雷市阵吾又把矛头转回,“别扯远了!女生垫不垫底关我们屁事!现在的问题是Y队!马狼那混蛋!”
洁世一被雷市吼得缩了缩脖子,思绪也从青梅竹马那边拉回残酷的现实。
是啊,当务之急是马狼。
他看向地上自己画的杂乱线条,又看了看周围性格各异、能力参差但此刻命运与共的队友。
“雷市说得对。”洁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女生那边有她们的战斗。而我们……必须找到我们Z队,打赢马狼和Y队的方法。”
三号楼,训练场。
红色监狱Z队的第一次队内对抗赛,对手是X队。
看台上空空荡荡,没有男生,只有冰冷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
赛前,鹿月新拉住雷绫子和几个队友,小声提醒:“那个伊藤谷花,初试综合排名第三,X队的核心。听说她技术非常细腻,跑位也聪明,大家要特别小心她。”
雷月新用力点头,紧盯着对面那个黑色长发、表情文静的女生。
伊藤谷花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但排名不会骗人。
“交给我,我会尽量盯住她!”雷绫子自告奋勇,她对自己的运动神经和反应速度有自信。
兰因·福杰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后卫位置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伊藤谷花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比赛开始。
最初的十几分钟,Z队凭借雷绫子的活跃和鹿月新从跳高转化来的出色弹跳(用于争顶),竟然和X队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制造了两次有威胁的射门。
团队里其他女孩也憋着一股“垫底也要争口气”的劲,拼抢积极。
“不错!保持下去!”雷绫子大声鼓励着队友,额角带着汗,脸上却闪着光。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伊藤谷花,那个看起来文静的黑发女孩,一旦触球,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的盘带并不花哨,但每一步都极其合理,护球稳,变向突然,节奏感诡异。
Z队的中场试图围抢,却总被她轻巧地一拨一扣,或是用身体倚靠住,找到传球缝隙。
第一次威胁来自第21分钟。
伊藤谷花在中路接到传球,面对雷绫子的上抢,她没有硬过,而是做了一个向左突破的假动作,在雷绫子重心移动的瞬间,将球轻轻向右前方一推,同时自己快速从反方向绕过,一个简单的人球分过。
“糟了!”雷绫子急忙回追,但伊藤已经甩开她一个身位。
兰因迅速上前补防。
伊藤谷花抬头看了一眼,在兰因封堵之前,用脚内侧兜出一记弧度不大的低平球射门。
球速不快,但角度极刁,贴着草皮钻入球门右下死角。
Z队的门将扑救不及。
0:1。
“啧!”雷绫子懊恼地捶了一下地面。
鹿月新跑过来拉她起来:“没事,再来!盯紧她的第一步!”
但伊藤谷花的表演才刚开始。
她似乎总能出现在Z队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她的跑位飘忽,常常消失在雷绫子的视线里,又在关键时刻接应到位。
第二个进球在上半场结束前。
X队边路传中,伊藤谷花看似被兰因卡在身后,却在球落下的一刹那,灵活地撤步转身,抢在所有人之前,用一脚干净利落的凌空垫射,将球送入网窝。
0:2。
中场休息时,Z队的气氛有些低落。大家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红色的训练服。
“她的跑位……太难捉摸了。”一个女孩沮丧地说。
“而且射门太冷静了。”另一个补充。
雷绫子咬着嘴唇,不甘心全写在脸上。鹿月新也眉头紧锁,思考对策。
兰因默默喝着水,依旧没什么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对面围在一起的X队,目光在伊藤谷花身上停留片刻。
下半场,Z队鼓起余勇试图反扑,雷绫子甚至利用一次冲撞创造出单刀机会,可惜射门被对方门将扑出。
体力在高速对抗中迅速消耗,Z队的阵型开始出现脱节。
在一次Z队角球进攻未果的反击中,伊藤谷花在本方半场接球,面对上前逼抢的鹿月新,她用一个幅度极小的油炸丸子(双足触球变向)轻松抹过,然后带球直入。
雷绫子全力回追,但伊藤的速度并不慢,且带球节奏稳定。
进入禁区前沿,兰因果断弃防其他进攻者,上前封堵。
伊藤谷花这次没有选择传球或过掉兰因,而是在跑动中突然用右脚外脚背抽出一记力道十足的射门!
球划出一道略微外旋的弧线,绕过兰因伸出的腿,直挂球门左上角!
帽子戏法!
0:3。
这个进球彻底击垮了Z队的斗志。
最终,比分定格在这个数字。
终场哨响,X队的女孩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伊藤谷花被队友围住,她脸上带着浅浅的、依旧文静的笑容。
而Z队这边,一片死寂。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捂着脸,雷绫子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金色的发梢滴落在草皮上,胸膛剧烈起伏。
输了,而且是惨败,被一个人打进了全部三个球。
鹿月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同样沉重:“我们……输得没话说。她太强了。”
雷绫子直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可能不小心渗出的委屈泪水,声音却有些发涩:“……嗯。但是,好不甘心啊。”
她回头看向队友们,看到了一张张沮丧又迷茫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兰因身上。
兰因·福杰正独自走向场边。
她微微低着头,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
和往常一样,她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只是那精致的侧脸在场地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抬起手,似乎想将一缕粘在嘴角的发丝别到耳后,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拂过自己脸颊上被汗水沾湿的皮肤。
然后,她抬起眼,远远地望了一眼被簇拥着的伊藤谷花,又很快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