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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琛

长思相同人(浮)

清水镇的秋雨来得绵密而阴冷,一连数日,天空都蒙着层铅灰色的云絮,细雨如针,将青石板路浸润得油亮。回春堂这几日格外安静——小六的伤势未愈,多数时间都在里屋歇着,鲜少露面。老木和串子也压低了声响,连小芽编竹篮时都显得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飘向小六紧闭的房门。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天空却依然沉着脸。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客人,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敲响了回春堂的门。

是玱玹。

他未带随从,独自一人,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绸长衫,外罩同色纱袍,手里提着一只细竹篾编的食盒。衣着比平日简素许多,眉宇间也少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润商人气,倒显出几分真实的疲惫与沉郁。

开门的串子愣了愣,下意识想关门,却被玱玹抬手轻轻挡住。

“我找小六医师。”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和,可那双眼底沉淀的东西,却让串子心里打了个突。

“六哥……六哥歇着呢。”串子硬着头皮道。

“无妨,我可以等。”玱玹说着,竟真的在堂屋的方凳上坐下了,将食盒搁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医馆。

老木从后院出来,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上次小六满身是伤地被相柳带回来,他虽然不知具体缘由,却也猜得出与这位“轩老板”脱不了干系。正要开口赶人,里屋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小六披着件半旧的靛蓝外衫,脸色还有些苍白,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淡淡地落在玱玹身上:“轩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可那声“轩老板”叫得疏离又刻意。

玱玹站起身,对她拱了拱手:“前次误会,累及医师受苦。玱……在下心中愧疚,特备薄酒,一来赔罪,二来……”他顿了顿,目光与小六相接,“有些话,想与医师单独一叙。”

单独一叙。

老木和串子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小六却只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只食盒上,半晌,点了点头:“好啊。串子,去后院把那坛没开封的桑葚酒拿来。老木,劳烦去西街王记切半斤酱牛肉,再买些花生米。”

这是要留客用饭了。老木还想说什么,小六已经转身回了屋,只丢下一句:“轩老板,请进。”

玱玹提起食盒,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里屋比堂屋更简陋些,一床一桌两椅,靠墙立着个旧药柜,窗台上晾着几味草药。小六已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玱玹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壶酒,酒壶是青玉质地,雕着古朴的云纹,一看便非凡品。

“皓翎宫廷的‘流霞酿’,”玱玹将酒壶和两只白玉杯放在桌上,“据说有安神疗伤之效。医师不妨尝尝。”

小六没动那玉杯,只是拿起串子刚送进来的粗陶碗,倒了碗自己带来的桑葚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陶碗中晃动,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赔罪的话就不必说了,”她啜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轩老板今日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喝酒。”

玱玹也给自己斟了杯流霞酿,淡金色的酒液在玉杯中漾开涟漪。他没有立刻喝,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抬眼看小六:“医师是个聪明人。那我便直说了——子母蛊,何时能解?”

果然是为了这个。

小六心中冷笑。自那日辰荣山归来,体内这蛊虫便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锁链,也是玱玹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他怕这蛊,怕这不受他控制、却能让他感同身受痛苦的联系,更怕这联系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

“不是早说好了么?”小六又喝了口酒,语气懒洋洋的,“待你离开清水镇,不再需要这‘保护’时,自然替你解了。”

“我何时离开,尚未可知。”玱玹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但此蛊在身,终究是个隐患。医师若能证明,此蛊确由你完全控制,不会危及我性命,或许……我们可以商量个更早的解蛊之期。”

证明控制?小六心中警铃微作。这是试探。试探她是否真的能操控这蛊,试探她与蛊虫之间的联系到底有多深,更深一层,或许也是在试探……她究竟是谁。

“证明?”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怎么证明?让蛊虫动一动,让你疼一疼?”

玱玹的脸色微微一沉,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医师说笑了。”

“不是说笑。”小六放下陶碗,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轩老板,你既种了这蛊,便该知道它的厉害。子母相连,同生共感。我疼,你也会疼。我若有性命之忧……”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你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玱玹的脸色更沉了。他当然知道。那日在辰荣山,小六替他挡下相柳致命一击时,心口那几乎撕裂的剧痛,至今记忆犹新。那种痛楚真实而霸道,清晰地告诉他,他们的命运已被这诡异的蛊虫强行捆绑。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安。这蛊虫像一颗埋在他体内的毒瘤,不知何时会发作,而掌控钥匙的人,偏偏是这个神秘莫测、立场模糊的玟小六。

他必须拿到主动权,或者至少,确认这“钥匙”不会反过来要他的命。

“所以,”玱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更需确信,医师不会……滥用此蛊。”

小六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猜忌和杀意,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权力场上的人,救命之恩可以暂且压下,但潜在的威胁必须清除。他今日来,赔罪是假,探底是真。这壶“流霞酿”,恐怕也不只是安神疗伤那么简单。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醉意:“轩老板放心,我这人最怕麻烦。只要你别再找我麻烦,这蛊虫就能安安分分待着。”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桑葚酒,仰头灌了下去,喝得有些急,酒液顺着嘴角滑下,她也懒得去擦。

玱玹看着她豪饮的姿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提起那壶流霞酿,又为她斟满玉杯:“医师有伤在身,烈酒伤身,不如尝尝这个。”

小六瞥了一眼那淡金色的酒液,鼻尖轻嗅,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酒香掩盖的异样气息。果然加了料。不是致命的毒,更像是某种……能让人灵力迟滞、精神松懈的药物。

她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露出几分醉态,眼神开始迷离:“这酒……闻着是不错。”她端起玉杯,凑到唇边,却忽然手腕一抖,半杯酒泼在了桌上,“哎呀,手滑了。”

玱玹眸光一闪。

小六却像是毫不在意,索性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咂咂嘴:“好酒!果然比我的桑葚酒够劲!”她说着,又灌了几口,动作越来越粗豪,眼神也越来越涣散。

“医师慢些喝。”玱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带着关切,可那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小六恍若未闻,继续喝酒,嘴里开始含糊地嘟囔:“轩老板……你是个有意思的人……看着和气……心里头……弯弯绕绕……比辰荣山的山路还多……”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眼皮也开始打架。最后,她晃了晃脑袋,试图再倒酒,手却一软,酒壶“啪”地掉在桌上,剩余的酒液汩汩流出。

她趴在桌上,不动了。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竟像是醉得睡了过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玱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盯着小六趴伏的背影,盯着她散落的黑发,盯着她因醉酒(或药物)而微微泛红的耳廓,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杀意,在这一刻如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醉了,或是被药物所制,防备降至最低。只要他出手,轻而易举就能抹去这个隐患,解除那该死的子母蛊,也斩断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和计划的线索。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有淡金色的灵力开始凝聚,悄无声息,却带着致命的锋锐。

指尖悬在她后心要害处,只需轻轻一送……

趴着的小六,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呼吸依旧均匀,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所觉。

玱玹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肩上透过衣衫隐约可见的绷带轮廓——那是为救他而留下的伤口。那日辰荣山,她扑出来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身影,和心口随之而来的、几乎令他窒息的剧痛,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

还有更早之前,清水镇初遇,她懒散却精准的医术;市集冲突,她挡在家人身前的固执;甚至……她醉酒时无意中流露出的、那种让他心悸的熟悉感。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无形的丝线,缠住了他抬起的手。

杀了她,蛊虫反噬或许不至于致命,但痛楚难免。更重要的是……若她真是小夭,若她真是他找了三百年的妹妹……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散了他眼中的杀意。

不,不能冒险。

至少,不能在一切未明之前。

指尖凝聚的灵力缓缓散去。玱玹收回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许久,他才转过身,走到桌边,将那只倾倒的酒壶扶正,又拿起自己那杯未曾动过的流霞酿,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纷乱的心绪。

他走到小六身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可手指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最终只是将她滑落的外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里屋,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老木和串子正不安地守着,见他出来,都警惕地盯着他。

玱玹对他们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小六医师有些醉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今日叨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出回春堂,身影很快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里屋趴在桌上的小六,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她坐起身,拿起那只青玉酒壶,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冷笑一声,随手将壶中残酒泼在了地上。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玱玹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雨水飘进来,打湿了她的额发,冰凉。

她知道,刚才那一瞬,玱玹是真的动了杀心。

她也知道,他最终收手了。

不是因为信了她,而是因为……那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深埋在猜忌与权谋之下的,一点点残存的……不忍,或是什么别的东西。

子母蛊是他们之间脆弱的纽带,也是她暂时的护身符。但这平衡能维持多久?

小六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子蛊安静地蛰伏着,与远处那个人体内的母蛊遥相呼应。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愤怒,杀意,犹豫,挣扎……就像他或许也能隐隐感知她的疼痛与戒备。

这真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联系。

窗外,雨又大了起来,哗哗地冲刷着青石板路,仿佛要洗净一切痕迹。

小六关上窗,走回桌边,拿起自己那碗还剩一半的桑葚酒,慢慢喝完。

酒已凉,入喉苦涩。

她想起玱玹临走前为她拉上衣衫的那个细微动作,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想起很多年前朝云峰上,那个会因为她摔破膝盖而急得满头大汗、笨手笨脚为她包扎的玱玹哥哥。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那个少年,终究被权谋和仇恨,打磨成了如今这般猜忌深重、杀伐果断的模样。

而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三百年的光阴,还有血淋淋的伤害、无法言说的身份、和立场分明的敌对。

这蛊,锁住的是他们的痛感,或许……也锁住了最后一点,回不去的曾经。

小六放下空碗,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累了。

这场戏,演得她心力交瘁。

但日子还得过,戏还得演。

至少,在找到小芽身世的真相,在确保回春堂平安,在……等到某个承诺归来之前,她必须撑下去。

窗外雨声潺潺,像永不疲倦的诉说者,讲述着这个秋天里,清水镇上,那些隐秘的疼痛、试探与挣扎。

而命运的蛊,仍在两人体内,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个发作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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