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台的赔率,不过是根据下注人数而定。”
屠大爷摇着折扇,笑呵呵地解释道。
“还请柳月公子转告小先生,莫要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
那名叫灵素的小童立刻瞪起眼睛。
“我家公子哪有功夫理这些闲事?”
屠大爷讪讪一笑,不再接话。
坐辇之中。
柳月公子缓缓开口。
“开始吧。”
声音平淡。
却让整座千金台瞬间安静下来。
灵素立刻收敛神色,向前走出三步。
衣袖一挥。
高声喝道:
“学堂大考——开始!”
轰——
两侧高墙之上。
早已卷起的巨大书卷同时垂落。
四个苍劲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文武之外】
灵素朗声道:
“所谓文武之外。”
“便是在文与武之外,展现你最令人惊艳之处。”
“琴棋书画也好,机关奇巧也罢。”
“医术、厨艺、酿酒、种花、驯兽……”
“皆可。”
“只要足以令人折服。”
“便算过关。”
堂内顿时一阵骚动。
虽早已知道题目。
可亲耳听见规则公布,还是让不少人神色变幻。
灵素继续说道:
“考试时限十个时辰。”
“若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妥当,举手即可交卷。”
“届时自会有对应考官前来考核。”
“通过者,入复试。”
“此外,每位考生皆可拥有一名帮手。”
“帮手可离场取物,为你准备考试所需。”
他说完之后环顾四周。
“可有异议?”
全场寂静。
没人说话。
忽然。
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叶鼎之正站在那里,一脸疑惑。
“既然都提前公布了。”
“为何还要问有没有异议?”
不少人嘴角微微抽搐。
百里东君隔着老远回应:
“因为有异议也没用。”
叶鼎之认真地点头。
“有道理。”
不少考生顿时无语。
这两个人,一个问得认真,一个答得认真。
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
一旁的温君璃见状,不由得扶了扶额,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内情的。
最开始的时候,柳月公子其实根本没打算提前公布考题。
按照他的性子,只怕巴不得所有人到了考试当天再知晓内容。
可偏偏雷梦杀闲不住。
天天追着问。
今日问一句。
明日再问一句。
连带着几位副考官也跟着好奇。
柳月公子被烦得次数多了,最后索性直接把题目提前放了出来。
免得天天被人堵着追问。
想到这里,温君璃轻轻摇头。
若是让这些考生知道,他们苦思冥想许久才打探到的消息,其实只是因为考官嫌麻烦才提前公布的,怕是脸色会更加精彩。
百里东君见温君璃在笑,好奇道:
“你笑什么?”
温君璃眨了眨眼。
“我只是忽然觉得。”
“这场考试能提前知道题目,雷梦杀前辈当记首功。”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当场笑出了声。
“这么说来,咱们还得谢谢他?”
温君璃一本正经地点头。
“确实应该谢谢。”
“毕竟若不是他天天缠着柳月公子问东问西,我们现在大概还在猜考题是什么。”
叶鼎之闻言,也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那雷梦杀前辈是个好人。”
此话一出。
周围不少考生彻底绷不住了。
有人低头捂脸。
有人嘴角疯狂抽搐。
还有人差点笑出声来。
灵素则直接翻了个白眼。
坐辇之中。
一道玉色令牌飞出。
稳稳落在高台之上。
柳月淡声道:
“开考。”
灵素立刻高喝:
“开考!”
话音落下。
千金台瞬间炸开。
“来人!”
“帮我取琴!”
“去把画卷拿来!”
“快!”
“把东西搬进来!”
一道道呼喊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堂瞬间变成菜市场一般。
百里东君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
“来人!”
“来人!”
连喊数声。
终于有帮工匆匆跑来。
“公子吩咐!”
百里东君挥手:
“去三路客栈!”
“找雷梦杀!”
“把我的大包裹搬进来!”
帮工愣住。
“找谁?”
百里东君额头青筋暴起。
“雷梦杀!”
“废话特别多那个雷梦杀!”
“快去!”
“是是是!”
帮工吓得拔腿就跑。
旁边的叶鼎之忍不住笑了。
“你准备考什么?”
百里东君嘴角一扬。
神秘兮兮地说道:
“等着看。”
叶鼎之点头。
“看来很厉害。”
“那当然。”
百里东君毫不客气。
——
帮工们陆续离去。
大堂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众人等待之时。
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
“考官。”
“我要交卷。”
全场目光瞬间聚集过去。
竟有人开考不过片刻便准备交卷。
叶鼎之双手抱胸。
兴致勃勃。
“有意思。”
“这么快就有人送死了。”
众人也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缓步走出。
神情自信。
风度翩翩。
“在下白衣门,段白衣。”
他从包裹中取出棋盘与棋盒。
整齐摆放于桌案之上。
“我自幼学棋。”
“苦修十载。”
“文武之外。”
“我要交的卷,便是棋道。”
灵素看了一眼棋盘。
神色平静。
“可以。”
说完。
他竟直接从高台走了下来。
旁边立刻有人搬来凳子。
灵素一屁股坐下。
“我和你下。”
此言一出。
满堂愕然。
段白衣也愣住了。
“你?”
灵素皱眉。
“怎么?”
“嫌我年纪小?”
段白衣急忙摇头。
“自然不是。”
灵素不耐烦地摆手。
“赢我过关。”
“输我滚蛋。”
“下不下?”
段白衣沉默片刻。
最终笑了。
“下。”
————
一柱香后。
原本风度翩翩的段白衣已经满头大汗。
手中棋子悬在半空。
迟迟无法落下。
棋盘之上。
黑白交错。
杀机四伏。
终于。
他苦笑一声。
将棋子放回棋盒。
“我败了。”
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屠大爷更是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
“精通棋术?”
“结果连个小童都下不过!”
然而。
柳月的声音缓缓响起。
“能在灵素执黑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
“已算难得。”
屠大爷一愣。
“这还算厉害?”
柳月淡淡道:
“再过几年。”
“灵素可成国手。”
全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国手。
那已是天下棋道巅峰。
段白衣输给这样的人。
似乎也不算丢人。
灵素却撇了撇嘴。
“还没赢够呢。”
说完直接将棋盒推过去。
“再来。”
“你不是执黑不败吗?”
“这次你执黑。”
段白衣深吸一口气。
“好。”
“再来!”
————
又是一柱香过去。
结果依旧。
败。
第二次败。
棋子落下的那一刻。
段白衣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瘫坐在那里。
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十年苦修……”
“竟连一个孩子都赢不了……”
就在此时。
柳月的声音缓缓传遍整座千金台。
声音不大。
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输的。”
“从来不是棋。”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柳月继续说道:
“一味求胜。”
“锋芒太盛。”
“下的是棋。”
“显露的却是心。”
“你的棋很好。”
“可你的心,太骄。”
“太满。”
“太久没有输过。”
“所以才会败。”
段白衣怔在那里。
久久无言。
良久之后。
他终于站起身。
郑重行礼。
“段白衣,受教了。”
柳月没有回应。
灵素却已经抱着棋盘跳回高台。
小声嘀咕了一句:
“天天输的人才最会下棋嘛。”
一句话。
让不少考生脸色都变了。
直到此刻。
他们终于明白。
这场初试真正考的——
从来不是技艺。
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