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龙冲天而起的那一瞬间,天地仿佛被强行拉开了一道缝隙。
黑袍长老三人被逼得同时止步,衣袍猎猎,杀意却被硬生生截断。
我却没有去看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我的视线,落在了百里东君身上。
他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从生死线被人拽回来。
方才那一瞬,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我,比他更早一步意识到这一点。
“你刚刚——”
我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重,却有些不稳。
“别再往前站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低头看我,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我就在他身侧。
“啊?”
他下意识地笑了一下,笑容却明显有些虚。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活着。
可那种“差一点就活不成”的气息,还没散。
司空长风撑着长枪,大口喘着气,回头骂道:“你这个小祖宗,下次再站这么靠前,我真不一定还能多打一枪!”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回嘴,却没说出口。
因为我已经松开了他的袖子。
白发男子抬剑欲斩,玉剑方才划出半道弧光,动作却猛地一滞。
酒水之中,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虫缓缓游动。
“有毒!”他失声喝道。
黑袍长老脸色骤变,猛喝一声,双袖一拢,强行将三股酒水卷入袖中,随后狠狠向地上一砸!
轰然一声,酒水炸裂,地面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却不敢停留,反手拽住白发男子与紫衣男子,三人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他的双袖,已经寸寸碎裂,露出的手臂一片乌黑。
“温家……”
黑袍长老低声道,语气凝重,“温壶酒。”
不是招式。
是名字。
场中一静。
我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刻,一道人影已经落在场中。
白衣、长袖、随意而立。
可他站定之后,没有看敌人,没有看百里东君,也没有看顾剑门。
他第一眼,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极快,却极重。
像是用眼神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站那么前面做什么。”
温壶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
我一愣,下意识道:“我没——”
“过来。”
只两个字。
我立刻乖乖往他那边走。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指腹在我脉门上停了一瞬,确认完毕后,眉心才略微松开。
“气息乱了。”他说。
“刚才——”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你不该站在那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那一击,若是再慢一步,死的可能不是敌人。
他这才抬头,看向百里东君。
“小百里。”
百里东君立刻应声:“舅舅!”
“伤着没有?”温壶酒问。
“没有。”百里东君摇头。
“嗯。”温壶酒点头,随即补了一句,“那你站远点,别挡你表妹。”
百里东君:“……”
我忍不住偏头。
果然是亲舅舅。
温壶酒却已经将我往身后一带,动作自然到像做过无数次。
“小白。”他抬手。
白琉璃立刻蹿来,庞大的身躯在他身侧伏下,低着头,连尾巴都不敢乱甩。
温壶酒伸手在它额头上敲了一下:
“护主不护人。”
白琉璃尾巴一僵。
“尤其是她。”
温壶酒指了指我,“下次她要是再站在最前面,你就别跟着小百里了。”
白琉璃立刻伏得更低。
这才像是听懂了。
温壶酒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黑袍长老,神情恢复成那副散漫又危险的模样。
“你们,动谁不好。”他轻声道。
黑袍长老强笑了一下:“没想到,温壶酒也会为了旁人——”
“旁人?”温壶酒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让人后背发凉。
“这是我女儿。”
他说得随意,却像是给这句话下了死刑判决。
“你们现在还能站着,是因为我刚才先看了她一眼。”
黑袍长老脸色骤变。
“你想走?”温壶酒问。
“你想拦我?”黑袍长老沉声道。
“不是想。”
温壶酒语气平淡,“是你走不了。”
黑袍长老猛地低头。
他的双手已经彻底乌黑,指节僵硬,连抬起都做不到。
“还是中毒了……”他喃喃。
“废话。”
温壶酒轻声道,“你刚才靠近我女儿三步。”
下一瞬,他已近身。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
像是在清理——
本就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白衣背影。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温壶酒名震江湖,是因为毒。
可他真正让人恐惧的原因,从来不是毒术。
而是——
谁敢让他女儿受半点惊吓,他就敢让对方的命,变得一点都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