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秦凡看着姜屿走远，这才蹭过来。

“姜黎，”他抓了抓后脑勺，“我们不是故意听的啊，就刚才看那男的不太对劲，正想过来……”

姜黎把勺子放在碗里，抬眼看他。

“解决了。”她说。

秦凡被这话堵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刚才那人谁啊？看着挺……”

“跟你没关系。”姜黎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没留余地。

乔子晴在旁边听见，走过来拉了秦凡一把。

“走了，”她说，没看姜黎，“人家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姜黎没吭声，低头从包里拿出钱，压在碗底下。

乔子晴拉着秦凡转身要走，又停住，侧过半张脸，声音有点冲：

“下次要是真遇上麻烦，记得报警。别怪人没提醒你”

姜黎把钱压好，站起身

“管好你们自己就行”

她说完，背起包，朝夜市另一头走了

祁正脚挪了一下，乔子晴立刻拽住他胳膊。

“阿正，”她手上用了劲，“别去了。人家又不领情。”

祁正停了，没挣开，但也没往前。他朝姜黎走的方向盯了几秒，然后转回来，抓起桌上那半瓶剩酒，仰头灌了下去。

瓶子空了，他手一松，瓶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乔子晴又去拉他。“走吧，我们……”

祁正胳膊一甩，把她的手打开了。力气不小，乔子晴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到路边电线杆那儿，一只手撑上去。背靠着杆子，头往后仰，下巴抬起来，眼睛从下面往上看着她。

“乔子晴。”他叫了她全名。

然后他伸出手，手掌盖在她脑门上，不是摸，是往下按。手心很烫，带着酒气，把她按得又退了半步。

他就着这个姿势俯下身，脸凑到她跟前，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精味。

“今天，”他看着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给足你面子了。”

手还按在她脑门上，没松

“别得寸进尺”

乔子晴没动。她看着他凑近的这张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周围夜市的声音还在响，但像隔了层东西

手背上刚才被他打到的地方，这会儿才开始发麻，发胀，慢慢变成一股闷痛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没声音，脑子里空了一下，然后乱七八糟的东西涌上来——平时别人怎么叫她“晴姐”，她怎么说话怎么办事，那些架势那些派头

可现在，一样也用不上

她就在这儿站着，被他一只手按在脑门上。像个戳在那儿的木头桩子

姜黎推开院门，门轴响了一声。

院子里那盏灯还亮着，灯下坐着两个人。夏藤靠着墙打盹，她奶奶沈繁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把蒲扇。

听见门响，两人都抬起头。

“回来了？”沈繁奶奶先开口，声音慢悠悠的，“锅里热着粥，吃不吃？”

夏藤揉着眼睛站起来：“你再不回来，奶奶真能在这儿坐一宿。”

姜黎站在门口，没动。

她刚从夜市那片嘈杂油腻里出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气味。眼前这幕太安静，太寻常，寻常得让她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她想起以前很多个晚上，推开姜家那扇又厚又重的大门。里面灯也亮着，但空荡荡的，没人问她回没回来，饿不饿。

“不饿。”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她低下头换鞋，手指在鞋带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结解开。

换好鞋，她走过去，从沈繁奶奶手里接过蒲扇。

“下次别等了，”她说，声音很平，“晚上有露水，凉。”

沈繁奶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手背上是老人干燥温暖的掌心。

姜黎握着蒲扇，站在院子里。夏藤已经打着哈欠进屋了，沈繁奶奶也慢吞吞站起来，捶了捶腰。

她看着她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把院门闩好。木闩插进槽里，咔哒一声，很结实。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们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