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和弦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颤抖,台下就炸了。掌声、口哨、还有人跺地板,老水泥地咚咚地响,灰尘在射灯的光柱里上下翻飞。
姜黎拔掉连接线,指尖因为用力按弦太久,有点发麻。她甩了甩手,背上的吉他沉甸甸地压着肩膀。汗从额角流下来,滑进眼睛里,刺得她眯了一下。
她跳下那个用木板和轮胎垫起来的简易舞台,脚踩到实地上,才觉得小腿有点软。
人群开始松动,散场,往门口挪。她逆着人流往里挤,琴盒的边角不时撞到人,她低声说着“借过”,眼睛在攒动的人头里找。
然后她就看见了。
夏藤和时砚站在墙边那扇安全门旁边,那儿人少
夏藤转过头。
隔着七八米乱糟糟的人,她看见姜黎,挑了下眉,然后嘴角就咧开了,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她没挥手,也没喊,就站在原地,等姜黎挤过来。
姜黎挤到她跟前,喘了口气,背上全是汗,T恤黏在皮肤上。
“牛”夏藤先开口,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那层汗和亮晶晶的油彩上停了停,“可以啊姜黎。”
姜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用汗湿的手背很重地撞了一下夏藤的肩膀。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嗓子是哑的,刚才唱歌吼的。
“你唱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夏藤说,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扔给她,“差点没给我耳膜震穿。”
姜黎接过纸巾,抽出一张,胡乱擦了把脸。纸巾立刻湿透了。她又抽一张。
“时砚,”她擦着脸,对旁边的时砚点了下头。
时砚笑了笑:“很棒,真的。”
“谢了。”姜黎把脏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心。她还想说什么,陈序从后面扒开人群挤了过来,一脸兴奋,头发都汗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姜黎!”他喊,然后才看见她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姜黎侧过身:“陈序,我们吉他手。”她指了下夏藤,“夏藤。时砚。”
陈序的视线在夏藤脸上停了一下,明显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没搜到。但他很快伸出手,笑容又亮起来:“你好你好!刚才那几首,有你写的吗?”
夏藤握住他的手,很短地晃了一下:“有。写得一般,是你们演得好。”
“哪儿啊!”陈序声音提高了,“那几段旋律走向绝了好吗!我特别喜欢中间那个转调——”
他话没说完,人群另一边又挤过来两个人。江澄阳一手护着江挽月,一手高高举着杯奶茶,嘴里喊着“让让!让让!”,硬是开辟出一条路。
“姜黎!”江澄阳挤到跟前,喘着粗气,把奶茶塞给旁边的江挽月,抹了把汗,“牛逼!太牛逼了!我们没来晚吧?刚吃完火锅,撑死我了,打车过来的,差点堵死——”
江挽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把他后面的话掐断了。她对着姜黎和夏藤笑了笑,声音很温柔:“真的很好听。夏藤,时砚,好久不见。”
夏藤对江挽月笑了笑,又看了眼还在揉胳膊的江澄阳:“又胖了?”
江澄阳瞪眼:“我这是壮!”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混在散场的嘈杂里,不大,但很近。
姜黎站在他们中间,背上还背着琴,手心还捏着那团湿透的纸巾。她听着陈序激动地跟夏藤讨论编曲,听着江澄阳插科打诨,听着江挽月温柔地说话。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晃动的肩膀和脑袋,看向排练室另一头。
祁正还靠在墙角那里,没动。乔子晴站在他旁边,仰着脸在跟他说什么,说得很急,手指不时比划一下。祁正手里夹着根烟,没抽,就让它那么烧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要掉不掉。
他低着头,没看乔子晴,也没看任何热闹的方向。他看着自己脚前那一片被踩得脏兮兮的水泥地,像在研究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直到那截烟灰终于支撑不住,簌地掉下来,落在鞋尖上。
他才动了动,抬起脚,把那点灰碾进地里。
很慢地碾了碾。
然后他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穿过稀薄了许多的人群,穿过漂浮的灰尘,穿过尚未散尽的音乐回响,笔直地,落在姜黎脸上。
姜黎没躲,也没移开。
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汗还在往下淌,流到脖子上,痒痒的。
他们就那么对视了两秒,或者三秒
然后祁正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白烟升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
他转过身,推开身后那扇安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那边的光线和人声,都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