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的天空像是被泼了浓墨,铅灰色的阴云层层叠叠,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轧而下。狂风卷着秦淮河的水汽,呼啸着掠过城郭,吹得街旁的柳树疯狂摇曳,枯枝败叶漫天飞舞,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而沉重,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孙府的庭院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妖力正猛烈碰撞,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场,将周遭的地砖震得开裂,花草被连根拔起,飞散在空中。
诸葛竹庭站在庭院东侧,玄色广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金玄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根的玄黑与发梢的鎏金在阴云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身形渐渐发生变化,九条蓬松的狐尾从身后舒展而出,覆盖着细密的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动的星河;周身萦绕着幽蓝色的狐火,火焰虽不灼热,却带着焚心蚀骨的妖力,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绿瞳变得愈发深邃,如同镶嵌在暗夜中的祖母绿,透着千年九尾狐的威严与冷冽,死死锁定着对面的身影。
“司马永春,你明明有能力提前预警,为何眼睁睁看着刘瑧陷入险境?”诸葛竹庭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狐尾轻轻摆动,每一次晃动都让周围的妖力波动更剧烈几分,“你若早出手,他何需在京城九死一生?”
司马永春立于庭院西侧,墨色的劲装被妖力撑得微微鼓起,墨色长发狂舞,深紫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寒冰般的戾气。他的真身也已显露大半,身形拔高数尺,周身覆盖着雪白的狼毫,毛发在狂风中泛着冷光,一对锋利的狼爪从指尖弹出,闪烁着森寒的光泽;周身的温度骤降,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碴,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千年雪狼的嗜血与冷漠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选择,与我无关。”司马永春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两块寒冰相撞,“刘瑧执意北上,本就是自投罗网,我没必要为他的固执买单。倒是你,诸葛竹庭,处处插手别人的事,不觉得多管闲事吗?”
“多管闲事?”诸葛竹庭冷笑一声,狐火瞬间暴涨,幽蓝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火墙,“你我都清楚,刘瑧的生死牵扯甚广,他若出事,刘元玉与柳君莲必会陷入危机,孙家与周家也会被卷入其中。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两人的妖力不断碰撞,狐火与寒冰在庭院中央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白雾弥漫。阴云愈发浓重,雷声在云层中滚动,仿佛在为这场千年妖物的对峙助威。庭院周围的侍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远远躲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若江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他的雄鹰真身虽未完全显露,却也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金棕色羽翼,挡在两人之间,羽翼扇动时带起的狂风勉强抵消了部分妖力冲击。他皱着眉头,金棕瞳中满是无奈与吐槽,对着诸葛竹庭嚷嚷道:“我说狐狸,你是不是闲得慌?刘瑧那小子自己要去京城送死,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这不是多管闲事是什么?”
嘴上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北方的天际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与刘瑧虽相识不久,却颇为欣赏他的风骨,如今刘瑧身陷京城,生死未卜,他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诸葛竹庭绿瞳一斜,瞥了周若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周若江,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若真不关心,你现在何必挡在中间?”
“我那是怕你们两个蠢货在这里大打出手,毁了孙府,连累我周家!”周若江梗着脖子反驳,翅膀却又往前伸了伸,将两人的妖力隔绝得更彻底了些,“再说了,刘瑧好歹也是我带来江东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刘元玉和柳君莲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他转头看向司马永春,语气缓和了些:“雪狼,我知道你讲究置身事外,但刘瑧现在是朝廷的头号通缉犯,他若出事,朝廷必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江东来。到时候,孙家、周家,还有你,都别想好过。”
司马永春的狼爪微微收紧,周身的寒气似乎减弱了几分。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朝廷对刘家的追杀从未停止,刘瑧的生死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牵扯到江东所有庇护过刘家的势力。他沉默着,深紫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冷漠,有权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周若江见他态度松动,趁热打铁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刘瑧还在京城生死未卜,刘元玉和柳君莲还需要人保护。我们三个联手,既能想办法救刘瑧出来,又能护住江东的安稳,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又对着诸葛竹庭翻了个白眼:“就算是为了跟你这只狐狸唱反调,我也得保住刘瑧,省得你以后没人斗嘴,闲得发慌!”
诸葛竹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狐火渐渐收敛,九条狐尾也缓缓缩回体内,身形恢复了人形。他知道周若江说得有道理,如今局势危急,内讧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他看向司马永春,绿瞳中带着几分审视:“司马永春,你意下如何?”
司马永春沉默了许久,周身的寒冰渐渐消融,雪白的狼毫褪去,身形也恢复如常。他深紫色的瞳孔中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却多了一丝决断:“联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周若江立刻说道。
“救刘瑧可以,但不能暴露江东的实力,更不能让朝廷抓到把柄,牵连孙家与周家。”司马永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的目标,只是保护刘家兄妹,而非与朝廷为敌。”
诸葛竹庭点了点头:“可以。”他本就没想过要与朝廷正面冲突,只是想护住刘瑧与柳君莲,兑现当初的承诺。
周若江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金棕瞳中闪过一丝轻松:“这就对了嘛!早这样多好,非得打一架才肯罢休,真是两个老顽固!”
他收起羽翼,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既然达成共识,那我们就分工合作。我去联系江东的暗线,打探刘瑧在京城的消息;司马永春,你擅长隐匿和追踪,负责盯着朝廷的动向,一旦有刘瑧的消息,立刻通报;诸葛竹庭,你人脉广,妖力高强,负责制定营救计划,同时保护好刘元玉和柳君莲。”
诸葛竹庭与司马永春没有异议,微微颔首。
狂风渐渐平息,铅灰色的阴云依旧笼罩着建业,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却消散了许多。三人站在庭院中,虽依旧带着各自的疏离与戒备——诸葛竹庭的深不可测,司马永春的冷漠疏离,周若江的戏谑跳脱——却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目标,达成了暂时的联盟。
周若江看着两人,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希望这次合作能顺利点,别中途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吵起来。尤其是你,狐狸,少管点闲事,多干点实事!”
诸葛竹庭绿瞳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放心,只要某些人不拖后腿,一切都会顺利。”
司马永春则转身走向庭院外,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三日之后,在此汇合,交换消息。”
周若江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转身离去,开始着手联系江东的暗线。
庭院中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被妖力破坏的地砖与花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建业的阴云之下,一场跨越种族、跨越恩怨的联手,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远在京城的刘瑧,还不知道江东的朋友们已经为他凝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准备为他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