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清辞换上一身最为素净的衣裙,以轻纱覆面,只带了春桃一人,从尚书府后门悄然离开。
她的目的地,是京城久负盛名的“济世堂”。
济世堂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三层楼阁,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堂内药香浓郁,伙计穿梭忙碌,坐堂大夫须发皆白,一派名医气度。
沈清辞并未直接去柜台,而是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了片刻。她注意到,除了寻常抓药问诊的百姓,还有一些衣着体面的仆从,手持名帖,直接被请上了二楼。那里,是专门为达官显贵服务的区域。
心中有了计较,她缓步走向那位老大夫所在的诊案前。此时,老大夫正为一个面色蜡黄、腹部膨隆的中年男子诊脉,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难题。
“脉象弦滑,腹胀如鼓,叩之有声……”老大夫捋着胡须,沉吟道,“此乃水臌之症,老夫开一剂逐水消肿的方子,你先吃着看看。”
那男子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愁苦:“张神医,不瞒您说,类似的方子俺在别处也吃过好几副了,当时泻下些水,没过几日又复肿起来,实在是……哎!”
被称为张神医的老大夫也面露难色:“水臌之症,最为缠手,若常规方药无效,老夫也……”
周围等待的病患见状,也纷纷低声议论,皆是一片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透过面纱传来:
“老先生,可否容小女子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纤弱、面覆轻纱的女子站在一旁,气质沉静。
张神医愣了一下,见是个年轻女子,虽觉诧异,但济世堂向来以仁心为本,他并未呵斥,只是道:“姑娘有何见解?”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病患身上:“这位大叔,除了腹胀,是否还伴有小便短赤,排便不畅,且肋下时有胀痛?”
那男子猛地睁大眼睛,连连点头:“对对对!姑娘你怎么知道?”
张神医也面露惊异。水臌之症有这些伴生症状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女子仅凭观望,便能如此精准地说出!
沈清辞继续道:“大叔之症,非单纯水臌,乃是‘气臌’为先,气滞则水停。先生方才所开方剂,重在利水,却忽略了行气。气不行,则水难消,故而易复发。”
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当以行气破滞为主,利水消肿为辅。可用柴胡、枳实、香附疏肝理气,大腹皮、茯苓皮、泽泻利水渗湿,再佐以丹参、莪术活血化瘀,打通水道。或可再取田螺三枚,捣烂敷于脐上,内外兼治,或可见效。”
一番话说完,不仅那病患愣住了,连张神医也震惊地站起身,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女子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所开方药,君臣佐使,配伍精妙,尤其是那“气臌”之论,点醒了他一直忽略的关键!更别提那闻所未闻的田螺外敷之法,细想之下,却暗合药理!
“妙!妙啊!”张神医忍不住抚掌,激动得胡须微颤,“姑娘真乃高人也!老夫受教了!快,按这位姑娘所言开方!”
伙计连忙应下。
那病患更是喜出望外,对着沈清辞就要下跪磕头:“多谢女菩萨!多谢女菩萨指点!”
沈清辞侧身避开,虚扶一下:“大叔不必多礼,快去抓药吧。”
这一幕,被堂内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众人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张神医恭敬地将沈清辞请到一旁,低声道:“姑娘医术精湛,老夫佩服。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是寻人还是……”
“卖药。”沈清辞言简意赅,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桌上,“此乃我独门秘制的‘玉容散’,非为治病,旨在养颜。可祛斑增白,润泽肌肤,七日之内可见成效。”
这正是她昨夜用典当玉簪剩余的钱财,购买了几味相对平价却功效独特的药材,精心配制而成。她深知,在这京城,女人的钱,尤其是贵妇小姐们的钱,最好赚。这“玉容散”,便是她积累第一桶金的敲门砖。
张神医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只觉一股清雅花香沁人心脾,与他所知的所有脂粉香料都不同。他虽不精通美容养颜之道,但凭借多年行医经验,能判断出此药用料纯粹,绝非凡品。
“姑娘想如何合作?”
“一瓶,十两银子。所得银钱,济世堂可抽三成。”沈清辞开出条件,“我只提供药散,由济世堂代售。对外,不必提及我的名讳。”
十两银子!这几乎是寻常人家数月的生活用度!张神医心中一惊,但想到这药若真有她所说的神效,对于那些一掷千金的贵妇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而济世堂只需提供柜台,便能抽得三成利润,稳赚不赔。
他略一沉吟,想到方才这女子展现的医术,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这或许是与一位隐世神医传人结交的契机!
“好!老夫便代东家应下了!”张神医拍板,“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日后如何联系?”
“我姓辞。”沈清辞用了母亲姓氏的谐音,“每旬此时,我会派人来取收益并送来新药。”
交易达成,沈清辞收起张神医预付的二十两定金,心中稍定。有了稳定的财源,许多事情便好办多了。
她正欲离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腰佩短刃的侍卫模样的男子却拦在了她面前,态度客气,眼神却锐利:“辞姑娘,请留步。我家主人有请,移步二楼一叙。”
沈清辞心中微凛。这男子气息沉稳,步伐矫健,绝非普通家仆。她顺着男子示意的方向看向二楼,那扇雕花木门紧闭着,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是济世堂背后真正的主人?还是……她昨日惊动的那位?
心念电转间,沈清辞已有了决断。她微微颔首:“带路。”
该来的,总会来。或许,这也正是她所期待的——一个接触更高层次权力的机会。
在春桃担忧的目光和张神医敬畏的注视下,沈清辞跟着那名侍卫,一步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