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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晚春犹可醉

旅途是充实而劳累的。

  走出来,比想象中难,也比想象中精彩。

  原本半个月的行程,卿卿她们走了一个多月还没到。

  途遇古刹名山,便会停船靠岸,游览一番。

  卿卿见识了不到名家石碑字帖。

  她本身书法造诣不差。温父曾手把手教她开笔,比起大哥温清珩,卿卿的书法其实更胜一筹。不过她后来惯写女子的簪花小楷,倒将旁地搁置。

  这一回,拓了不少名帖。

  不论卿卿行到哪里,每隔两日,她总能收到楚奕然的书信。

  原本她还不明白,为何楚奕然的信能如此准确无误的送到她手上。

  过了两天她就发现,原来她们的船后面,一直跟着另一艘大船,是楚奕然派来的护卫。

  而递到她手里的,有些也算不上书信。

  比如他吃到一道好吃的菜肴,为了分享,竟将食谱誊抄下来寄给她。

  自从风陵渡口一别,楚奕然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分享欲空前旺盛——睡前读的诗,早起饮的茶,甚至是他无意中听来的某个官员的小八卦,都会记录下来,告诉她。

  导致卿卿明明走了一个多月,人却还像是在京城。

  消息异常灵通。

  卿卿大多数时候是不回的,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回信。有一次她捡到一片树叶,形状很奇特,据说是只有这一带的树林才有。

  于是卿卿将树叶夹在书里寄给楚奕然。

  很快收到楚奕然洋洋洒洒七、八页的回信。

  前一、两页充分表达他收到树叶的喜悦之情,后三、四页详细介绍了这种树叶的来源,最后的几页则全部用来抒发思念。

  卿卿耐着性子看到末尾,楚奕然居然很有自知之明,表示自己如今年纪大了,特别想与人说话,请她多担待。

  卿卿读后笑得不行。

  她们出发时是九月中旬,等到金陵已是十月底,天气转凉,官道上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的难民。

  细问之下,原来黄河改道,导致沿岸许多州府都遭了灾。房屋被冲垮,良田被淹没。更要命的是,个别州府还爆发了时疫。

  许多人活不下去,这才往南边富庶之地来讨生活。

  李氏与卿卿原本满心欢愉回到故居,可见到那些难民,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心中可怜,连喜悦之情都淡了几分。

  他们的房子还在,先前已经去信,派人仔细打扫过。

  李氏和卿卿舟车劳顿,打算先安顿下来,再去拜访故友不迟。

  老宅里留着一户仆从看家,李氏梳洗过后,便叫来问话。

  诉过离情,卿卿问道,“印象中金陵城总是热闹,小孩子满大街跑,卖冰糖葫芦的走街串巷吆喝,怎么今日进城,却这般冷清?”

  刘妈妈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前一阵城里陆陆续续进来好些流民。城中太太们好心,见他们可怜,便施粥散药,给衣给钱,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谁知难民们收到消息,都往金陵城挤来。”

  李氏原还要笑女儿一心念着冰糖葫芦这等吃食,这会儿也听进去了,忙问道:

  “然后呢?金陵城富饶,便是再多些难民,倒也不算艰难。”

  “还是夫人心善。”

  刘妈妈叹一口气,“多收留几乎难民,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不瞒夫人,奴婢还给那些可怜人送过馒头呢。可就在八、九日前,城东李太太家的小儿突然高烧不退,一日夜的功夫人就没了。”

  “没过两日,城南的一户人家,也是家中小儿高烧不退,可这一回,不光是那小儿,他们全家都惹上病灶,一家八口,都死了。”

  李氏“呀”的一声,“这是为何?”

  刘妈妈压低了声音,“这两户人家,都收了几个难民做仆从。后来又传来消息,这些难民,本就是从有时疫的地方逃出来的。衙门里压着不叫人知道,奴婢的大哥正在府衙做厨,这才碰巧听说。”

  “大小姐说街上人少,那是因为咱们也不是傻子,官府瞒着消息,可城里死人的消息却瞒不住。今日又听说好几户人家有人病死了。”

  “奴婢给您送了几封信,想叫您别来,估计是送到两岔里去了,您没收到。”

  李氏与卿卿对视一眼。

  难怪来时进城,遇到好些放哨的关卡,原来是阻止流民进城。

  卿卿问,“阿娘的那些故友,如今还在金陵城中吗?”

  “好些大户人家早几日都收拾着往城外去了。咱们家隔壁的周府,周老爷、周太太也坐马车走了,说是去京里寻周大人。”

  卿卿这会儿再不迟疑,“阿娘,此地不宜久留,索性咱们的行礼大都还在车上没卸下来,咱们现在就走。”

  李氏有些犹豫,“有这么严重吗?”

  街市上除了冷清些,与印象中也没什么不同。

  卿卿从来都是好性儿,不爱与人想争,可如今事关重大,却不是耽搁的时候。书中记载,有城时疫,无治,命关城门,任其中之人自生自灭。

  金陵城虽不知此,谁又知道再晚些时候会变成什么,刘妈妈说每日都在死人!

  卿卿当即站起身吩咐下去,“把拿下来的东西重新装车,一炷香后咱们出发往城外走。”

  想起楚奕然派来保护她的那些侍卫此时一定在左近,她对杏月道,“将此间情形告知他们,咱们即刻出城。”

  路上既有流民,她与母亲一介女流,多些护卫总是好的。

  吩咐完后,转身看到刘妈妈眼巴巴瞧着自己,卿卿心下了然,“刘妈妈若要同行,也是一炷香的时间,快回去收拾行李。”

  李妈妈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李氏原本还不很重视,此时见人人都动起来,心中不由一阵惶恐害怕,“念儿。”

  “阿娘,”卿卿回身,倒了杯热茶递到母亲手里。

  “我仔细想过,若是等咱们拜访完故友返京,说不得天气早冷透了,连水面也结了冰,船也渡不了呢。”

  “倒不如早些走,还能早些回去见到阿爹和哥哥嫂嫂,我都想两个侄儿了。”

  虽事情紧急,可卿卿不想吓到母亲,便只捡些轻松地说。

  李氏喝了口热茶,人也缓和不少,“也是,前些日子收到来信,你嫂嫂又有了。你大哥一心想要个女孩,看他这回能不能如愿。”

  两人边说话边往外走去。

  正如卿卿所料,大件的行李还没卸车,很快便收拾妥当。

  李妈妈也拖着一家老小赶了过来。

  众人重新上车,快马扬鞭往城门方向走去。

  谁知进来时还畅通的城门,此时却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根本走不出去。

  形势很坏。

  楚奕然派来的侍卫头领叫林拾,即便拿出丞相令牌,得到的答复依旧是不能出城。

  因为难民围城,城外是数之不尽的流民,一旦开城,后果难料。

  是以官府下令封锁城门。

  卿卿他们又往其他几处城门赶,无一例外,想要出城的人越来越多,然而每一处都城门紧闭。

  不得已,一行人又回到老宅。

  也不知道这城门会封到几时,消息也递不出去。

  卿卿当即命人出去大量采买。他们不过客居,老宅中并无多少米粮嚼用,万一封城日久,他们一行人的生活便是问题。

  索性卿卿准备及时,等到封城的第二日,各大米行价格均翻倍上涨。

  然而情形却越来越坏。

  每天都有死人的消息。

  等到封城的第三日,金陵城已经像是座空城。百姓一户一户地死,大夫也诊不出原因。只要染上高热,没几个时辰,人便没了。

  没有人敢出门乱晃,即便是守城的士兵,也接连不断身亡。

  林拾等已经住进宅子里,他们带来的人虽不算多,却是精锐中的精锐,想要破城而出,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来请示卿卿,是继续等下去,还是离开。

  只是城外的情形,或许更加惨烈。

  据林拾打探回来的消息,城外难民死得更多,又无人收殓,全都堆在路边。这疫病十分霸道,一旦感染,发病迅猛,几乎等不到救治便会身亡。

  李氏已然有了年岁,卿卿又是女子,能不能平安穿过病疫凶猛的城外难民堆,才是最大的难题。

  且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感染?

  卿卿心下犹疑不定。

  为稳妥见,决定先观望两日。

  这两日,也有人家陆续出城,守城士兵已不再过多阻拦。

  可那些人才走出城门半里,便遭到难民抢劫。均是大户人家,带有护院家丁,财帛粮食倒是保住了,只是当天夜里,便陆续有人发热,还没走到渡口,一家子老小便已经没了。

  剩下的人家眼见官道上满是难民,也不敢再往前走了,一气奔回城门,然而守城的士兵却不肯再放他们进城。任这些人在外哭嚎,也绝不开启城门。

  此时此刻,城里城外,哪里都不是安生的地方。

  李氏从前是不信的,如今也每日求神拜佛,保佑他们家这些人健健康康。

  封城半个月后,宅子里已经没有新鲜蔬菜,米粮也得算度着吃。

  卿卿又叫人往外采买了一回,如今的米面已是天价,然而即便肯掏钱,也买不来几担。

  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城里的食材便一日日亏空下去。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千防万防,宅子里一再拿艾叶、苍术、煮醋等方法消毒,李妈妈的小孙子仍旧起了高热。

  整座宅子都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谁都知道这个病一旦染上,必死无疑。

  卿卿如今是这座宅子的主心骨,尽管她心里一样害怕,仍冷静做出判断。老宅很大,她将东南角的一处偏僻院子专门拨给李妈妈一家,平日里的吃喝都在其中。

  其余人与他们隔开。

  如今城里早已请不到大夫,卿卿知道,将李妈妈一家扔到一隅,与叫他们等死也没有分别。

  可她没有办法,她还有更多的人要顾。

  然而灾祸永远听不到人们心中的祈祷,府里的下人,开始陆续有了病症。

  卿卿不得不将所有与之接触过的人都隔进东南角的院落。

  与此同时,她请林拾在城中另寻一处宅子,叫他们这些尚且未有热症的人搬进去。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何楚奕然每日会那般忙碌。

  景国这么大,他每天要面对的都是关乎百姓性命的大事。耽误一刻,或许便会葬送无数性命。

  生命好脆弱,一点变故都会成为永别。

  林拾找了几日,终于寻到一处僻静,周围人烟稀少的宅子。

  正当他们准备搬过去时,李氏发热了。

  她不肯再踏出房门半步,用棉布捂着嘴,隔着房门瓮声瓮气对卿卿道,“娘没事,你们先搬过去,等娘不发热了,便跟过来。”

  她说:“念儿不怕,娘算着日子,距离封城已经一个月了,朝廷肯定已经听到了消息,很快就有人来救咱们了。念儿,娘老了,你要好好活着。”

  什么是剜心之痛呢?

  大约现在便是了。

  是她一意出行,阿娘担心她一个人,才执意陪她一起,否则一个老太太,做什么要赶这么远的路,她又不是真的金陵人。

  全是为了自己。

  她害了最爱她的人。

  这一刻,什么理智,什么利弊,什么得失,通通不重要了。

  她只是阿娘膝下娇嗔的女孩,她还是阿娘最最贴心的女儿。

  卿卿擦干眼泪,既已下定决心,便也没什么好再难过,总归她们母女是分不开的。

  她冷静吩咐林拾,“你奉楚相之命护卫于我,如今我已不再需要,你们即刻离开。”

  还有家中下人,未发病的,都可以跟着侍卫们离开这里。

  林拾自然不肯走,可卿卿没耐心再听他那些大道理,再正义凛然的道理,也不及性命珍贵。

  就在这时,门外忽有人砸门。

  难道是抢劫?

  卿卿与林拾互看一眼。

  封了城,到处都是死人,所有的法规制度都被打破,入室抢劫也不是没有。

  林拾大步走出去,朝外大声吼道,“是谁?”

  外面的人立即接话,声音沉稳有力。

  “是我。”

  卿卿再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楚奕然。

  他整个人都不复往日的丰神俊朗,显得十分憔悴,然而眼睛很亮,黑曜石般熠熠,如同天际的启明星。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的落在卿卿身上,深深看向她,几息后,他大步走来,一把将卿卿抱在怀中。

  紧紧地,不肯松开。

  哪怕周围满了人,哪怕卿卿此刻身上也可能藏着病灶,他只是抱着她,静静地,用力地,抱着她。

  有热泪顺着脸颊滚下。

  卿卿不得不承认,在见到楚奕然的那一刻,所有的惶恐不安都渐渐散了,一颗心落在实处。

  因为是他,无所不能楚奕然来了啊。

  “楚奕然,我阿娘也病了。”

  或许人真的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展现脆弱,方才卿卿能镇定遣散仆从,这一刻她已经毫无章法地哭泣起来。

  “我带了太医过来。”楚奕然抚着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别怕。一定能治好。”

  楚奕然这次来,的确带来了大量的药物和大夫。

  他将卿卿安顿在自己身旁,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事务。

  失去联系的一个多月,楚奕然度日如年,如今好好见到卿卿,他仍旧不能安心,非要亲眼见到心下才踏实。

  金陵知州隐瞒时疫不报,导致疫病蔓延。便是黄河沿岸,最初发现疫病的州府,也不如金陵城的疫病这般来势迅猛,病死无数。

  楚奕然原先还不清楚金陵的情况,是给卿卿的信送不出去,才意识到严重性。

  好在最初发现疫病的地方,有大夫发现能退烧缓症的药草,除了金陵,其他地方时疫已经得到有效控制。

  楚奕然将一应事物都安排完,下属各自领命忙碌,已是夜深时分。

  这时他才真正停下,喘一口气。

  卿卿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楚奕然接过茶,手却握住她的没有放。

  两人其实都有许多话想说,可当真见到面,却又觉得什么也不必说了。

  要说什么呢?

  风陵渡口分别时,尚是初秋,再见已是冬日。

  卿卿想起在珍宝阁,他在发现有坠物时,第一反应是朝她扑来,将她护在身躯之下。

  自我保护是人的本能,那爱意呢?

  今时今日,金陵城疫病成灾,他虽身为丞相,又是否一定要冒险亲自来呢?

  答案是显然易见的。

  爱能压制人对生的本能。

  楚奕然爱她。

  他可以因为责任而难以陪伴她,也可以因为爱她而甘愿冒生命危险。

  这就是楚奕然。

  这才是楚奕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精神太紧绷的原因,此时此刻,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卿卿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她竟有些鼻子发酸。

  “你瘦了。”楚奕然也有几多温柔。

  卿卿这时候也不会再矫情的说什么叫他去其他地方住的话,她有些想他,他也一样。

  他为她而来。

  其实真正瘦的人是他,那时他弯腰抱紧她的时候,她环抱住他时,触感很明显。

  但卿卿还是顺着他的话说,“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大约是瘦了。”

  楚奕然凝视着她的面容,“我听林拾说了,你做得很好。”

  “你是不是病了?”

  卿卿望着楚奕然眼下的黑青和苍白的不正常的脸色,“你看起来状态不大好。”

  楚奕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阖双眼,手却还不肯松开,“安顿城外灾民时被感染了,索性太医用药及时,现在已经好了。若非如此,我早两日便能见到你。”

  卿卿眼眶瞬间湿润,心头堵着万语千言,可到最后,只有一句似关切的埋怨,“你傻不傻?”

  楚奕然摇了摇头,“我只是怕。我若在,至少出事时还有人陪着你。”

  卿卿问,“你的权势不要了?”

  “想要。”楚奕然重又睁开眼睛,浓长的眼睫下是幽深眼眸,“可你是根本和归处,没了你,任有无边权柄,也没有意义。”

  卿卿抬起眼睛看他。

  “离开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比现在更好,”他说,“可我不行,我的心太小了,只装下你一个。”

  “卿卿,生命好脆弱,时光也过得好快,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我想与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周围很静,李氏已喝了药沉沉睡去,似乎所有的苦难与忧愁都随着楚奕然的到来而消散,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

  卿卿叹了口气,“我用了好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离开你。”

  “我知道。”楚奕然温柔地凝视她,“这一定很难。”

  “我真的想要开始全新的生活,我一点也不想要回到原点。”

  “卿卿……”

  “可当得知阿娘也起了高热,我决定留下来照顾她时,我想起了很多人。过去种种如同走马观花,一一从我脑海中闪过。我才发现,除过家人,与我留下最多回忆的人,是你。”

  卿卿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的低语,楚奕然不由起身,走到卿卿身前,蹲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

  四目相对。

  卿卿的眼中渐渐湿润,“如果在生命最后一刻,我还有遗憾的话,那就是忘记告诉你,在我心里,一直没有放下你。”

  那个贪心到什么都想要的楚奕然。

  那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楚奕然。

  那个爱她胜于生命的楚奕然。

  他会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来到她身边,搂她入怀,温柔地安慰她,一切都会没事。

  她也能够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哪怕是对父母也做不到如此。

  他们纠缠了半生。

  命运早已交融。

  楚奕然怔住了。

  他能感觉到卿卿的矛盾和挣扎,徘徊和犹疑。

  他环抱住她的腰肢,将头贴在卿卿柔软的腰肢上,“卿卿,没关系,不用着急。”

  “我总会在原地等你。”

  “我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

  “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感到为难。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总会看到我的诚意。”

  “犯过一次的错,我永远都不会再犯了。”

  “你若不肯,我绝不会勉强你。”

  卿卿抹掉眼泪,轻声笑起来。

  这个狡诈又阴险的男人啊。

  嘴里说的与实际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楚大人,你既要给我时间,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

  楚奕然一顿,原本松松揽着她腰肢的手开始收紧,很不要脸道,“早晚都要和好,我先练习一下,省得到时候不会抱了。”

  “就当是预支。”

  卿卿低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俯身环住他。

  楚奕然几乎傻掉了。

  他像是落进一个柔软的梦里,馨香,甜蜜。

  他不敢相信这一刻的真实。

  他从她的怀里仰首,盯着卿卿看了许久,久到卿卿感到脸红。

  楚奕然才终于出声,声音中还带着颤抖,“我怕是一场梦。”

  短短几个字,卿卿能从中听出他满怀的惊喜与激动,她嗯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应景的情话,这一刻却有些词穷,只能务实道:

  “不是梦。”

  “证明一下。”

  不等卿卿再问,楚奕然已经胆大包天地直起身子,一手托着卿卿的后脑,深深吻上去。

  甜蜜而芬芳。

  他的卿卿真的回来了。

  唇齿勾缠,楚奕然深深陶醉其中。

  “念念,我爱你。”

  这世上的爱有很多。

  可楚奕然的爱,只是弱水三千的一瓢,万千道路中的一途。

  执迷不悔,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