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小鹿长出了一对完整的角。
不是普通鹿角的棕褐色,是玉一样的莹白,只在角尖透出一抹淡绿。观里老道士见了,捻须沉吟:“此鹿非凡品。”
陆停云当然知道。
他渐渐发现,小鹿有很多奇怪的习性:
它不食荤腥,只吃鲜草和晨露。最爱的是他厢房窗台上那盆鹿角苔——每次他修剪时,它都会凑过来,小心翼翼吃掉剪下的碎叶。
它怕雷。夏季第一场雷雨来时,它撞开房门冲进来,浑身发抖地往他怀里钻。陆停云抱着它,想起贺无悲说过,山崩那日也是这样的雷雨天。
最奇怪的是,它对“绿”色异常敏感。
有次阿禾换了条绿腰带,小鹿追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轻轻咬住腰带一角,仰头看陆停云,眼里全是困惑。
好像在问:为什么这个人身上,有和我一样的颜色?
陆停云蹲下身,握住它一只前蹄:“这个绿,和你的不一样。”
小鹿似懂非懂,松开口,用脑袋蹭他手心。
那天傍晚,陆停云做了一个决定。
他取出那缕青丝,轻轻系在小鹿左角根处。青丝垂落,墨绿在玉白的角上格外醒目。
“这是你的。”他说,“物归原主。”
小鹿晃了晃头,似乎不习惯多出来的重量。但它没挣扎,只是走到铜镜前,歪头看了很久。
镜中,白鹿青丝,像一幅古老画卷。
它忽然抬起前蹄,轻轻碰了碰镜面。碰到的是自己的倒影,却仿佛透过百年光阴,触到了另一个模糊的影子。
陆停云站在它身后,从镜中看见它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