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胜男握着水壶的指节猛地收紧,喉结滚了滚,把差点溢出来的紧张咽回去。她飞快地瞟了眼月玖的方向——见她正低头拍裤腿上的泥,侧脸在日光下白得透明,呼吸稳得根本不像刚刚跑了三十公里的负重越野。
“哥,你又犯职业病了。”她嗤了一声,伸手抽走孙卫宁手上的记录本,三两下翻过那页画着平滑曲线的纸,指尖在页脚蹭出点灰,“每个人的体质能一样?月玖上次在矿洞救天宝的时候你没看见?人家那是天赋异禀,控制力天生就强。你管好你那堆破机器就行,别什么都往‘手动调节’上扯。”
她把本子塞回孙卫宁怀里,语气里的不耐烦半真半假——真的是怕哥哥深究惹出麻烦,假的是要演给可能存在的“眼睛”看。
孙卫宁愣了愣,看着妹妹瞪过来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蹲在矿洞门口研究齿轮,胜男嫌他脏,也是这副表情。
“也是,”他挠了挠头,重新翻开本子,笔尖在新的一页顿了顿,“我是搞设备的,看什么都像要出故障的机器。”
孙卫宁写下“运行稳定”四个字,笔锋比平时沉了些。但在字底下,指甲还是极轻地划了一道印子——昨天的墨点还在,今天的新痕叠在上面,像矿洞岩层里交错的两道裂隙。他没说的是,刚才月玖踏出边界线时,干扰场的能量指针刚好跳了0.2%的波峰,和她的状态切换几乎同步。可昨天的同期数据里,场域波动是平滑的,月玖的切换是瞬时的,两个“完美”撞在一起,反倒像有人卡着刻度拧阀门。
正午的风卷着草屑吹过,孙卫宁没再抬头,只是每隔十分钟准时抄录一次仪表数据。他注意到今天的指针多了点细微的左右摆幅,散热扇的嗡鸣里混了半声滞涩,像老齿轮卡了粒细沙——这才是老旧设备该有的样子。而月玖的能量曲线,今天也不再是光滑的直线,多了些振幅0.3%以内的微小锯齿,和场域的波动严丝合缝。
“原来是场域波动带的……”他低声咕哝,职业病又犯了似的,把昨天的曲线和今天的叠在一起比对。昨天的“完美”是孤证,今天的“瑕疵”却和设备的自然衰减对得上。他甚至在备注栏里工整写下,“场域波动符合设备自然衰减特征,人员能量波动与场域同步,属正常生理应激。昨日异常或为采样时序偏差,建议延长采样窗口至10秒,规避瞬态波动干扰。”
傍晚交报告时,元将军正站在窗边看山。他接过那本硬壳记录本,指尖掠过“采样时序偏差”几个字,没有蹭到铅笔灰——今天的字写重了。他抬眼扫了眼孙卫宁,年轻人垂着眼,表情和平时一样木讷,只有指节在裤缝上蹭了蹭,是刚才攥记录本太紧留下的红印。
“辛苦了。”元将军把报告合上,声音比昨日多了点温度,“数据……也更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