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的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悔恨与不甘。程砚礼示意警员松开他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去找周墨?争执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宇抹了把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我最近接了个画廊的订单,要仿一幅周先生早年的《秋山图》。可我总觉得……画不出他那种意境,就想……想去问问他当年的创作思路。”
“他怎么说?”
“他骂我不知廉耻!”高宇的声音陡然拔高,结巴得更厉害了,“说我偷了他的画稿还不够,现在还要仿他的画骗钱……他越说越凶,拿起桌上的砚台就朝我砸过来,我……我就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就是想让他别打我……他倒在地上后,头磕在了画案的角上,一动不动……我吓坏了,看到地上的血,才知道闯了大祸……”
“所以你就拿走了镇纸,伪造了密室?”程砚礼追问。
高宇点点头,眼神涣散:“我……我看到画室的门是插销锁,就从外面用细铁丝勾着插销锁上了,还擦了门把手……我怕被人发现,慌不择路地跑了,根本没拿什么画……”
“那你为什么翻找‘阿禾’的画稿?”乔芽忍不住问,怀里的墨影竖起了耳朵,绿眼睛紧紧盯着高宇。
高宇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就是随便翻了翻……”
“墨影说,你不仅找了阿禾的画稿,还对着其中一张画哭了。”乔芽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高宇心上,“你认识阿禾,对不对?”
高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阿禾……是我外婆……”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我外婆年轻时和周墨是画友,两人一起在乡下写生。”高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幅《远山》,确实是我外婆画的。当年她生病,没能参加画展,周墨就拿着画去了,换了自己的落款,得了奖。外婆知道后,气病了,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阿禾和一个小男孩,眉眼间和高宇有几分相似。“我妈是外婆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告诉我们,周墨是个小偷,偷走了外婆的才华和名声。我拜周墨为师,就是想……想找到证据,证明外婆才是《远山》的作者。”
“所以你剽窃周墨的画稿,也是为了报复?”程砚礼的声音沉了下来。
高宇苦笑一声:“是,也不是。我确实恨他,但我也想证明,我高家的人不比他差……可惜我没那个本事,画来画去都摆脱不了他的影子,最后只能靠偷……”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我找到阿禾的画稿时,看到外婆的落款,想起我妈说的话,一时没忍住……但我真的没拿那幅《寒江独钓图》,也没想杀他……”
如果高宇没拿画,那《寒江独钓图》去哪了?程砚礼皱起眉,难道还有其他人去过画室?
“你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在附近?”
高宇摇了摇头:“当时天很黑,又下着雪,我只想着赶紧跑,没注意……”
乔芽怀里的墨影突然叫了一声,用爪子指向窗外。乔芽低头听了听,抬头道:“墨影说,高宇跑后没多久,画室里又来了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外套,带着帽子,手里拿着钥匙开门进去的,过了十几分钟才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长卷轴。”
“女人?有钥匙?”程砚礼的眼睛亮了起来,“周墨的家人里有女性吗?”
“他有个女儿,叫周清,是个雕塑家,平时在外地工作,昨天下午突然回了本市,说是给周墨送些冬天的衣服。”小李立刻拿出资料,“她有画室的钥匙!”
更重要的是,资料显示,周清的母亲,也就是周墨的妻子,三年前因病去世了,而她的母亲,正是阿禾的远房侄女。
“看来这案子还没结束。”程砚礼站起身,“去查周清的行踪,尤其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她在哪里。”
高宇被警员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乔芽怀里的墨影,眼神复杂。墨影则扭过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仿佛在哀悼那段被辜负的时光和被扭曲的亲情。
乔芽轻轻抚摸着墨影的背,心里五味杂陈。一场密室杀人案,牵扯出二十多年的恩怨,外婆的才华被窃,外孙的报复失控,而那个隐藏在背后的女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程砚礼走到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相太沉重,比案件本身更让人难过。”
乔芽点点头,看向窗外:“但不管多沉重,都该被揭开。阿禾的画稿,高宇的执念,周墨的愧疚,还有那个神秘的女人……都该有个结局。”
墨影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表示赞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预示着真相即将浮出水面。而那幅消失的《寒江独钓图》,或许就是解开最后谜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