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尘埃落定后的余温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落在林建军缠着绷带的手上。他靠在病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本被油污浸透的记事本，眼眶微微发红。程砚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录本，声音放得很轻：“再说说你发现毒品的经过吧。”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着记事本的边缘：“那次送货前，刀疤的人塞给我一个箱子，说跟其他货一起送，还给了我一笔钱。我当时没多想，直到半路上停车检查，发现有盒电子烟掉在地上，烟杆松了，里面滚出那包白色粉末……”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以前在物流园见过警察宣传，知道那是毒品。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想着把货送回去，可刀疤的人说，只要沾了手就别想全身而退。我没办法，只能偷偷藏起一半，想着留条后路，万一他们害我，就把这事捅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程砚礼问。

“我怕啊。”林建军苦笑一声，“我就一个人带着孩子，他们要是报复怎么办？小宇还那么小……我想着先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带着小宇远走他乡，可还是被他们找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们把我绑在仓库里，打我，逼我交出剩下的货，我死咬着没说，就怕他们对小宇下手。”

说到孩子，他的声音哽咽了：“要不是那只金毛……”

程砚礼想起“暖阳”，沉默了片刻。那只温顺的金毛，或许只是凭着本能想靠近那个在卡车旁哭泣的孩子，却无意中撞破了秘密，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藏在卡车油箱里的那批货，我们已经找到了。”程砚礼合上笔录本，“刀疤的团伙也全部落网了，你放心，不会再有危险了。”

林建军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好好养伤吧，等出院了，去看看孩子。”程砚礼站起身，“他外婆说，小宇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建军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离开病房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乔芽正蹲在走廊的长椅旁，逗着一只被护士捡回来的流浪狗。那狗前腿受了点伤，缠着纱布，却不怕生，用头蹭着乔芽的手心。

“医生说它是在码头附近被发现的，可能是被昨晚的枪声吓到了。”乔芽抬头看到程砚礼，笑着说，“它说要谢谢你，昨晚有个警察给了它半块面包。”

程砚礼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行动结束后，确实看到一个年轻警员给路边的流浪狗喂东西。他走过去，看着那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举手之劳。”

“它还说，看到林小宇的外婆今天一早就带着孩子来看爸爸了，就在楼下的花园里。”乔芽说。

程砚礼和乔芽走到楼下，果然看到花园的长椅上，林小宇正趴在林建军母亲的怀里，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眼睛却一直望着住院部的大楼。阳光落在他小小的身影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乔芽问。

程砚礼摇摇头：“让他们祖孙俩清静待会儿吧。”

两人没有打扰，只是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直到林小宇的外婆牵着他的手往住院部走，程砚礼才拉着乔芽往医院门口走。

“这案子总算结束了。”乔芽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就是有点可惜‘暖阳’。”

“嗯。”程砚礼应了一声，心里也有些怅然。他已经让小李联系了动物保护协会，妥善处理了“暖阳”的后事，还匿名以女孩的名义捐了一笔钱，用于流浪动物的救助。

走到医院门口，那只在修理厂帮过忙的流浪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乔芽脚边，抬头看着她。乔芽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你怎么来了？”

狗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说想跟我们走。”乔芽笑着看向程砚礼，眼里带着恳求。

程砚礼看着那只瘦骨嶙峋却眼神清澈的狗，又看了看乔芽期待的目光，无奈地笑了：“回去先洗澡，打疫苗，还有，不许进卧室。”

乔芽立刻点头：“好！”

把狗带回家后，乔芽忙着给它找吃的，洗澡，程砚礼则回了警局整理卷宗。等他晚上回到家时，看到乔芽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已经吹干毛的流浪狗，电视里放着动画片，一人一狗看得都很认真。

那狗洗干净后，毛色是浅棕色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温顺又乖巧。看到程砚礼，它从乔芽怀里跳下来，摇着尾巴跑到他脚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裤腿。

“给它起名字了吗？”程砚礼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叫‘安安’，希望它以后平平安安的。”乔芽说着，把安安抱回怀里，“它说今天在医院听到医生说，林建军恢复得很好，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小宇今天去看他，还给他带了自己画的画。”

程砚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案件结束后的平静，带着一种格外踏实的温度。那些惊心动魄的追逐，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最终都在阳光和日常里，渐渐沉淀下来。

安安在乔芽怀里打了个哈欠，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睡着了。乔芽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沙发的一角，盖上一条小毯子。

“今天谢谢你。”程砚礼看着她，“每次都能帮上大忙。”

乔芽笑了笑：“不是我，是它们。”她指了指熟睡的安安，“其实动物很简单，你对它们好，它们就会信任你，愿意帮你。”

程砚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窗外的夜色温柔，客厅里的灯光暖黄，安安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突如其来的案件，有惊心动魄的危险，但更多的，是这些尘埃落定后的余温，是身边人的陪伴，是那些不会说话却始终真诚的小生命带来的温暖。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新的案件还会出现，新的挑战还在等待。但只要身边有她，有这些无声的伙伴，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有勇气走下去。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安安在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乔芽低头看了看它，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而程砚礼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片安宁。这或许就是他所守护的世界，不只有罪恶与惩罚，更有这些藏在平凡日常里的，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