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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钟表匠的最后滴答声

警戒线边的花束

夏至这天,青城市的日头格外毒,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队里整理老银铺案的材料——城西“时光匠”钟表店的老板老陈死在了修表台前,手里还捏着一把螺丝刀,面前摊开的怀表零件散落一地,齿轮滚得满地都是,像是时间突然崩解了。

钟表店藏在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修表三十年”。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座钟、挂钟、怀表,指针大多停在凌晨四点十分,仿佛整个空间的时间都在那一刻凝固了。老陈趴在深色的梨木工作台上,后颈有一个细小的针孔,皮肤泛着青紫色,旁边的放大镜还架在怀表机芯上,镜片反射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死者陈守义,65岁,修表匠,从父亲手里接过这家店,守了一辈子。”老李蹲在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拨开老陈的头发,“针孔很小,像是被特制的细针刺的,体内检测出河豚毒素,发作很快,估计没什么痛苦。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和这些钟表停摆的时间吻合。”

老陈的徒弟小周红着眼圈说:“师傅昨天还在修那只民国怀表,说是客户爷爷传下来的,宝贝得很。前几天有个叫赵峰的男人来取表,说师傅把他的古董钟修坏了,吵得很凶,赵峰还说‘你这双眼睛怕是看不清齿轮了,不如瞎了干净’。”

乔芽这时也来了,她的草帽檐上还沾着灰尘,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绿豆汤。钟表店的柜台上,一只老猫正蜷缩在一堆旧表芯里打盹,是老陈养的,叫“滴答”,平时总趴在工作台旁看他修表,连打盹都随着摆钟的节奏点头。

“滴答说什么了?”程砚礼问。老猫被说话声惊醒,伸了个懒腰,跳下柜台,用头蹭了蹭乔芽的裤腿,又对着赵峰常坐的藤椅叫了两声,尾巴扫过地上的一枚齿轮。

乔芽蹲下身,摸了摸老猫的背:“它说凌晨四点左右,看到赵峰撬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小盒子,说是‘让你看看真正的精密仪器’。两人没吵几句就打了起来,赵峰说‘我那钟本来好好的,被你修得走时不准,耽误了我大事’,师傅骂他‘自己不会用还怪表’。后来赵峰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细针,趁师傅低头捡齿轮的时候,扎在了他后颈……”

“扎完人,他把那根针扔进了墙角的废油桶,还把师傅手里的螺丝刀换成了另一把——师傅常用的那把螺丝刀柄上有个缺口,现在这把是新的。”乔芽指着墙角的油桶,“滴答说,赵峰跑的时候,裤脚勾到了门口的铁丝架,刮破了一块,还掉了个铜制的表盖,上面刻着个‘峰’字。”

程砚礼让人搜查废油桶,果然在油污里找到一根细针,针尖有微量的河豚毒素残留。墙角的铁丝架上,挂着一小块深色布料,和赵峰常穿的工装裤材质一致。技术队在门口的台阶缝里,找到了那个刻着“峰”字的铜表盖,上面沾着一点老陈的血迹。

“找赵峰。”程砚礼的声音沉得像店里的老座钟。

赵峰住在城郊的出租屋,接到电话时正在打包行李,箱子里放着那只据说是“被修坏”的古董钟,钟摆里藏着一小瓶河豚毒素,标签还没撕。看到警察,他手里的打包绳“啪”地断了,钟摔在地上,玻璃罩碎了一地。

“是我做的……”赵峰没等审问就招了,声音发颤,“那钟是我奶奶留的,里面藏着她的遗嘱,说把房子留给我。我急着去公证,催了他三次,他总说‘慢工出细活’,结果修完慢了半小时,等我赶到公证处,我叔已经把手续办了!”

他说自己找老陈理论,老陈却说“钟走时准了,是你自己磨蹭”,还说他“心太急,守不住东西”。他越想越气,觉得老陈是故意的,就从海鲜市场偷偷弄了河豚毒素,装在细针里,凌晨撬开门报复。

“我就是想让他尝尝错过时间的滋味……没想真杀他……”赵峰瘫坐在地上,看着碎掉的钟,忽然哭了,“我奶奶最疼我,她肯定不希望我这样……”

技术队后来在老陈的工作台抽屉里找到一张纸条,是他写的修表记录:“赵峰之钟,机芯老化,调至精准,赠备用发条一枚,望其惜时,更惜心。”旁边放着个小布包,里面是枚崭新的发条,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忍”字。

案件告破,小周捧着老陈常用的那把带缺口的螺丝刀,对着程砚礼和乔芽鞠躬:“谢谢你们,我会守着这家店,把师傅的手艺传下去,也把他教我的‘慢’传下去。”

乔芽把老猫抱在怀里,滴答蹭了蹭她的下巴,跳上工作台,用爪子拨了拨那只民国怀表的齿轮,像是在帮忙归位。“它说会守着这些钟表,等小周哥学会师傅的手艺,让店里重新听到滴答声。”

程砚礼站在钟表店中央,听着一片死寂,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路过这里,总能听到各种钟表的滴答声,像是无数个时间在轻轻呼吸。老陈用一辈子守护的,不只是钟表的精准,更是“慢”的智慧——可惜赵峰到最后也没明白,时间从不会骗人,骗自己的,从来都是急功近利的心。

离开钟表店时,夕阳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乔芽忽然说:“我爷爷也有块老怀表,总说‘时针跑得快,人心得跑得慢’,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程砚礼点点头,把手里的绿豆汤递给她:“喝口吧,解暑。”

两人慢慢走在巷子里,影子被夕阳镀上金边。程砚礼看着那家沉寂的钟表店,忽然想起老陈修表时的样子,眯着眼,捏着细小的齿轮,动作慢得像在跟时间对话。或许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精准的钟表,是能在快节奏里守住慢的人——他们像老座钟的摆锤,不慌不忙,却能让时间走得更稳。

车开上大路时,乔芽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家店的座钟修好了,指针在动呢。”

程砚礼转头看去,果然有个老式座钟摆在橱窗里,分针正缓缓跳过一个刻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笑了笑,心里忽然踏实了——就算有钟表停摆,总会有人把它们修好,就像时间,就算有悲伤的断点,也总会在某个瞬间,重新开始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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