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赵家果然有了新动作。
这次不是暴力,也不是商业打压,而是更阴险的一招:舆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里开始流传一些话:
“林家那丫头,一个女娃娃,抛头露面做生意,不成体统。”
“听说还跟镇上的商人不清不楚,有人看见夜里进出她家。”
“盐矿那是朝廷的产业,她一个女子把持着,算怎么回事?”
“囤那么多粮食,是想发国难财吧?”
话越传越难听。王氏出门时,被几个长舌妇指指点点,气得回来直哭。
林知秋反而冷静。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
“娘,别理她们。”她说,“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住。但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问心无愧就行。”
话虽如此,但她知道,舆论能杀人。尤其是在这礼教森严的古代,一个“不守妇道”的帽子扣下来,能毁了一个女人。
周先生听说后,特意来找她。
“这是赵家的手笔。”老先生一针见血,“他们明的不行,来暗的。想用流言蜚语逼你就范。”
“我知道。”林知秋说,“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话不是这么说。”周先生摇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得反击。”
“怎么反击?”
“他们说你抛头露面不成体统,你就做得更体面。”周先生捋须,“农技学堂不是办得好吗?下次开课,把吴县令、郑司农请来,当着大家的面给你题个字、颁个匾。有官府背书,谁敢说你不成体统?”
林知秋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他们说你囤粮发国难财,你就公开说,这些粮食是为农技学堂备的种子,为来年推广新稻种做准备。”周先生继续说,“甚至可以说,愿意拿出一部分,帮助村里的孤寡老人过冬。”
“可粮食确实是我囤着备灾的……”
“备灾和帮人不冲突。”周先生说,“拿出十分之一,换个好名声,值得。”
林知秋沉思。周先生说得对。在这个时代,名声有时候比实利更重要。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先生指点。”
“还有一事。”周先生压低声音,“赵文才回县学了,但教谕对他印象很坏。明年院试,他未必能过。赵家现在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上面,若文才考不上……赵老爷怕是要疯。那时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林知秋心里一凛。狗急跳墙,确实可怕。
“我会小心的。”
十一月十五,农技学堂第三次开课。
这次来的人更多,连邻村都来了十几个。林知秋提前请了周先生,又托孙管事给吴县令和郑司农送了请帖。
吴县令没来,但派了陈主簿代表。郑司农倒是亲自来了,还带了两个司农署的官员。
讲堂设在祠堂正殿——地方大,能容更多人。林知秋让人打扫干净,摆了长凳,还在前面搭了个简易讲台。
开课前,陈主簿先讲话:“县令大人公务繁忙,不能亲至,特命本官前来。吴大人说了,林姑娘开办农技学堂,传播农事技术,利国利民,值得褒奖。特赐‘劝课农桑’匾额一块,以资鼓励。”
两个衙役抬上一块红布盖着的匾额。揭开,黑底金字,正是“劝课农桑”四字,落款是“青阳县令吴文德”。
众人哗然。县令赐匾,这是多大的荣耀!
林知秋上前行礼接过:“谢县令大人厚爱,民女定当竭尽所能,推广农技,造福乡里。”
接着是郑司农讲话。老先生言简意赅:“农为国本,技为农先。林姑娘所为,正是司农署所想。本官已将此间事上报知府,若成效显著,当在全府推广。”
他又宣布:“为支持农技学堂,司农署将拨银五十两,用于购买农具、种子。另,林姑娘培育的新稻种,司农署将登记备案,若成功,当予重奖。”
五十两!众人倒吸凉气。这可是巨款。
林知秋也吃了一惊,连忙谢过。
有了官府的背书,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谁还敢说林知秋不成体统?县令赐匾,司农署拨款,这是多大的体面!
讲课开始。今天讲的是冬季田间管理和小型水利修建。
林知秋讲得很认真,郑司农不时插话补充。两个司农署的官员也在下面记录。
讲到一半,林知秋忽然说:“各位叔伯,今年北方旱灾,粮食歉收。咱们江南虽丰,但也该未雨绸缪。我囤了些粮食,原是备着做豆腐和试验田用。现在想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愿拿出两石谷子,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和特别困难的人家,帮大家过冬。”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片刻后,掌声雷动。
“好!林姑娘仁义!”
“这才是真善人!”
“那些嚼舌根的,该来看看!”
陈主簿也点头:“林姑娘深明大义,本官回衙后定当禀明县令。”
郑司农更是赞赏:“既有才学,又有仁心,难得。”
林知秋躬身:“民女只是尽本分。”
她心里清楚,这两石谷子花得值。既堵住了“发国难财”的嘴,又赢得了民心。剩下的四石粮食,藏得更隐蔽些,以备不时之需。
讲课结束后,不少人围上来,有的请教问题,有的表达感谢。林老四带着几个老农,开始讨论修建水车的事——司农署拨的五十两银子,足够在村里修三个简易水车。
林知秋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许多。
有了官府支持,有了民众拥戴,赵家的流言,再也伤不了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