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漕运带来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漕船如期而至。

这次来的不只是孙管事，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书箱。

“林姑娘，这位是沈墨，萧掌柜请来的账房先生。”孙管事介绍，“萧掌柜说，你生意越做越大，得有个专门管账的，沈先生是读书人，懂算学，人也可靠。”孙管事还说了，本来萧掌柜也是要回来了，但是北方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还要晚些时候回来。

沈墨拱手行礼：“林姑娘，在下沈墨，字文渊。承蒙萧掌柜举荐，愿为姑娘效力。”

林知秋打量着他。读书人肯来乡下当账房，少见。但既然是萧云彻推荐，应该可信。

“沈先生请坐。”她让王氏上茶，“萧掌柜还有什么交代？”

孙管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又指了指船上卸下的几个麻袋：“这是萧掌柜的信。这些是湖广来的豆子，五石，品质不错，价钱比本地便宜两成。还有两包药材，说是给工人驱寒用的。”

林知秋先看信。萧云彻的信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知秋姑娘：北方旱情加剧，流民已过淮河，不日将抵江南。官府虽有赈济，但杯水车薪。粮价恐将上涨，你囤粮之举甚妥。另，赵家与府城某官员有旧，近日或有动作，小心应对。沈墨可信，账目之事可托付。待我这边处理好事情，就回来。萧云彻。”

流民过淮河了。林知秋心里一沉。这意味着灾情已经蔓延到中原，离江南不远了。

“孙管事，萧掌柜还说了什么？”

孙管事压低声音：“掌柜的让转告，若流民真到青阳，官府可能会征粮赈灾，你囤的粮……最好分散藏好，别让人知道。”

“我明白。”林知秋点头，“豆子我收下，钱从下批货款里扣，药材替我谢谢萧掌柜。”

“还有一事。”孙管事说，“漕运这条线，下个月起可能要减半，北方战事吃紧，漕船要优先运军粮。”

又是一个坏消息。豆腐的销路主要靠漕运，减半意味着收入减半。

“能保住一半也行。”林知秋苦笑，“总比全断了好。”

孙管事和沈墨留下对账，林知秋去查看豆子。豆粒饱满，色泽金黄，确实是好豆子。五石豆子，够用三个月。

但她想的不是豆腐生意，而是粮食。如果流民真的来了，如果粮价真的飞涨，这点豆子能顶什么用？

得再多囤点粮，但不是现在——现在囤，太显眼了。

她想起郑司农给的令牌，或许，可以通过司农署的渠道，以“试验田备种”的名义，购买一批粮食？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

沈墨不愧是读书人，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他用的是复式记账法——这是林知秋没想到的。这个时代，大多数账房还用单式记账，记个流水账而已。而复式记账有借方贷方，收支明晰，不易出错。

“沈先生这记账法，是跟谁学的？”林知秋问。

“家父曾是商号账房，从小教了些。”沈墨说，“后来读书，在《九章算术》里也学到些算法。都是雕虫小技，让姑娘见笑了。”

“这不是雕虫小技。”林知秋认真说，“账目清晰，生意才能做大。以后就麻烦沈先生了。”

她给沈墨安排了住处——在豆腐坊旁边收拾出一间小屋，有炕有桌，虽然简陋，但干净暖和。工钱每月一两银子，包吃住。

这在乡下是极高的待遇。沈墨很满意，当天就开始工作。

他先整理了豆腐生意的账目：从原材料采购、生产损耗、工人工钱，到销售价格、运输成本、利润分成，一笔笔列得清清楚楚。又整理了盐矿的账目：开采量、粗盐售价、工人工钱、工具损耗、衙役打点费用……

两天后，他交给林知秋两本账册。一本是总账，一本是明细。

林知秋翻看，暗暗佩服。账目清晰，收支平衡，连未来三个月的现金流预测都做了。

“沈先生大才。”她由衷说。

“姑娘过奖。”沈墨谦逊道，“不过有件事，在下得提醒姑娘。”

“你说。”

“盐矿的收益，每月要上交五成给官府，三成给萧掌柜，姑娘只得两成。但据在下核算，实际开采成本比预期高——主要是加固井道、安全防护的费用。照这样下去，姑娘这两成收益，每月不过一两银子左右。”

林知秋点头：“这个我知道。盐矿本就不是为了赚大钱，是为了站稳脚跟，获得官府认可。”

“姑娘明智。”沈墨说，“但豆腐生意不同。若能将豆制品深加工——比如做成腐乳、豆豉、酱油，附加值更高，利润能翻几倍。”

林知秋眼睛一亮：“沈先生懂这些？”

“略知一二。”沈墨说，“家母曾做过腐乳，我小时候看过。工艺不算复杂，但需要时间发酵。”

“那咱们试试？”林知秋来了兴趣。

“可以小规模试制。”沈墨说，“不过需要专门的场地、容器，还要防鼠防潮。”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在豆腐坊边上再建一个小作坊，专门做深加工产品。先试腐乳和豆豉，成功了再试酱油。

这是林知秋一直想做的事，但苦于没有技术和人手。沈墨的到来，解决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