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最高权限疑似锁定为“婚姻契约”

第80章：最高权限疑似锁定为“婚姻契约”

决定是在沉默中做出的，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只有当事人能感受到那沉闷的回响。

陈默和苏晚在图书馆顶楼那个废弃的小露台上谈了将近一小时。那里没有监控，只有城市恒定的背景噪音和微凉的风。他们背对着背，倚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望着不同方向的天空。

“老赵的货站，菜市场的清晨……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或者世界的切片。”陈默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我们可以把它们当作素材，安全地切割、封装、展示。但婚姻……尤其是我们现在的状态……”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那不是切片，那是正在流血的伤口。把伤口撕开，展示给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理解能力成谜的存在看……苏晚，这不公平。”

苏晚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公平……”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系统把我们的情感拆解标价，把妈妈的痛苦写成负资产的时候，讲过公平吗？冯远为了‘稳定’可以清理掉任何‘异常’的时候，讲过公平吗？我们在做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追求公平，陈默。我们是在废墟里找路，用手扒开瓦砾，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如果停下来问公不公平，那我们早就该停在原地了。”

她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疲惫。“我知道这很难。把我们的痛苦、我们的无力、我们之间这些说不清的沉默……全部变成数据，变成样本。这像是在出卖我们最珍贵也最不堪的东西。但是陈默，”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除了这个，我们还有什么？钱？权限？力量？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有的，只有这些正在被系统一点点碾碎的‘真实’。如果我们连展示这真实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还能做什么？等着冯远找到我们，把这一切连同我们的记忆一起‘优化’掉吗？”

陈默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恐惧，也看到了恐惧之上那层更坚硬的决心。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自从发现那个遗迹，自从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被撰写的世界里，他们就再也回不到“普通”的生活了。要么向前，在荆棘中趟出一条路，要么被身后的系统巨兽吞噬。

“如果我们这样做，”他缓慢地问，“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对我，对你，对……我们之间？”

苏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一丝裂痕出现，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弥合。“我不知道。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可能那个‘作者’只是多打一个‘情绪+1’的标签，然后继续困惑。也可能……会让我们自己看得更清楚。看清楚在这套压迫我们的系统逻辑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在支撑着我们，没有被彻底压垮。”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陈默，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也不需要你表演什么。我只需要你……同意。同意把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一切，不加修饰地、原样放进‘橱窗’里。不是为了拯救世界，甚至不是为了沟通作者。只是……作为一个证据。证明在这种系统里，还有人这样活着，这样痛苦着，这样……没有放弃。”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陈默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母亲监测仪上平稳却脆弱的线条，闪过系统账簿上跳动的负资产数字，闪过那些被评估、被优化、被遗忘的情感碎片。最后，定格在书房遗迹里，那个被合同和流量压迫至崩溃的“作者”残影上。

我们都是被绑架的故事。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他睁开了眼，反手握住了苏晚的手。“好。”他说，声音干涩，但清晰，“我们做。”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语言。只是握着彼此的手，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那个充满数据和危机的操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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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意。”陈默站在投影前，对陆文渊和白瑾说。苏晚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脸色有些苍白，但背挺得很直。

陆文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或确认的话，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明白了。我会开始设计针对‘高权限叙事单元’的数据提取和封装方案。考虑到其敏感性，我们需要更彻底的伪装，可能需要利用叶知秋留下的另外两条‘缝隙’，甚至……”他犹豫了一下，“可能需要创建一个‘镜面叙事场’。”

“镜面叙事场？”白瑾问。

“一个高度简化的模拟环境。”陆文渊调出一个初步构想图，“原理是：我们不直接发送陈默和苏晚的真实生活流数据——那太危险，信息密度也过高。而是以他们的真实困境为蓝本，创建一个结构高度相似的‘模拟叙事模型’。这个模型运行在一个我们完全控制的、隔离的数据沙箱里，但它会实时‘映射’现实世界中陈默和苏晚的关键情感状态和核心矛盾（通过有限且高度加密的传感器）。模型会根据这些映射，生成相应的‘模拟情感数据流’和‘模拟叙事冲突’。然后，我们将这个模型的‘输出’——本质上是一种基于现实、但经过一层抽象和保护的‘戏剧性呈现’——作为我们的‘高亮片段’发送出去。”

他进一步解释：“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保护陈默和苏晚的具体隐私，避免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细节彻底暴露。第二，我们可以控制模型的输出强度和节奏，避免过于剧烈的数据波动引发系统警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模型可以放大和聚焦核心矛盾，使其更容易被‘作者’端的处理器解析。比如，我们可以将‘医疗债务压力’、‘情感陪伴的沉默成本’、‘系统优化建议（如情感解绑）的诱惑与抵抗’等抽象成更清晰的‘叙事变量’，在模型里进行演示。”

“听起来像是……把我们自己写进一个模拟游戏里。”陈默苦笑。

“一个以我们的痛苦为燃料的、给未知存在观看的‘道德困境游戏’。”苏晚补充，语气复杂。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风险与可行性最平衡的方案。”陆文渊承认，“但它依然极度危险。创建和维持这样一个‘镜面叙事场’需要消耗巨大算力，会留下明显的能量痕迹。而且，一旦冯远察觉到这个沙箱的存在，他会立刻明白我们在做什么——模拟高权限叙事冲突，这在修订局的定义里，无异于‘攻击系统稳定架构’。”

“如果成功，收益呢？”白瑾直截了当地问。

“如果‘作者’能够理解这种基于高权限叙事矛盾的数据包，”陆文渊指向“作者状态栏”，上面的处理进度已经缓慢爬升到34.1%，“那么它可能不再只是给出‘情绪+1’这样的模糊反馈。它可能会在其自身的、可能同样充满矛盾的‘创作逻辑’层面，产生更强烈的共鸣或冲突。我们或许能观察到它处理器的‘负载峰值’，甚至……它可能会尝试输出一些与我们‘模拟困境’相关的、更加结构化的‘反馈’或‘疑问’。那将是真正的对话开端。”

风险与收益都前所未有地巨大。

“技术上需要多久？”陈默问。

“搭建基础框架和初步映射接口，至少需要36到48小时。这还是在白瑾的协助下，并且不计能源消耗和暴露风险。”陆文渊看向白瑾。

白瑾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冯远调查组的几辆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车，刚刚驶过图书馆前的主路，没有停留，但显然仍在附近区域活动。

“算我一个。”她没有回头，“能源和硬件，我想办法去搞。地下数据黑市还有些老关系，能弄到一些算力板和隔离电源，虽然旧，但干净。陆工，你把技术清单和要求给我。陈默，苏晚，”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你们确定要跳进这个自己设计的‘镜中世界’？进去容易，出来的时候，你们可能已经不是进去时的那个人了。”

陈默和苏晚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确定，但更深的地方，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在燃烧——那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是除了彼此和这渺茫希望外一无所有的破釜沉舟。

“我们确定。”他们几乎是同时说道。

“好。”白瑾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就开始吧。在冯远把这片街区也翻个底朝天之前。”

接下来的时间，操作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场。陆文渊和白瑾埋首于复杂晦涩的协议和硬件调试中，屏幕上的代码流快得让人眼花。陈默和苏晚则被要求进行一系列“基线测试”，佩戴上各种经过电磁屏蔽处理的传感器，记录他们在不同情境下（谈论母亲病情、讨论账单、甚至模拟一次轻微争执）的生理数据和情感光谱，这些数据将作为“镜面叙事场”的初始参数和映射基准。

紧张的工作中，陆文渊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陈默立刻问。

陆文渊指着“作者状态栏”旁边新出现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监控窗口。那是他设置在早期叙事稳定协议底层的一个探针，用来监听系统对高权限事件的反应。

窗口里，一行行极其古老、格式原始的日志正在滚动，大部分都是无法解读的乱码。但其中几行，被陆文渊标记了出来。

【协议层级：Foundation_Narrative_Stability】

【事件标识：Long_Term_Bond_Integrity_Check (Cycle: 734892)】

【扫描范围：Urban_Sector_7 ... 检测到非标准波动源 … 关联叙事单元标记：CONTRACT_TYPE: MARITAL (PRIORITY: MAX)】

【风险评估：波动强度未达干预阈值 … 转入观察序列 OBS-7743 … 锁定关联实体 … 备用维稳协议预加载 …】

“CONTRACT_TYPE: MARITAL (PRIORITY: MAX)。”陆文渊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婚姻契约……优先级：最高。这不是推测，这是在系统最底层的协议自检日志里，明明白白写着的！”

白瑾立刻凑过来：“能定位这个‘关联实体’吗？是不是指陈默和苏晚？”

“日志太模糊，而且经过了多层加密和混淆。”陆文渊快速分析着，“但根据扫描范围和波动特征的时间戳反向推断……极大概率就是你们。系统已经注意到你们关系状态的非标准波动，并且因为其‘MARITAL (PRIORITY: MAX)’的属性，启动了高等级的观察和维稳预案。它现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你们，但暂时没有出手，因为你们的‘波动’还没超过它设定的阈值。”

这个消息像一桶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行动决心上。

他们不仅要在冯远的追捕下行动。

他们的一举一动，本身就处于系统最高等级叙事维稳协议的“观察”之下。

那个无形的、维系着世界架构的冰冷协议，已经将他们标记为“潜在风险点”。

“这……”苏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一旦开始‘镜面叙事场’实验，系统可能会立刻介入？”

“不一定立刻。”陆文渊眉头紧锁，“日志说‘波动强度未达干预阈值’。系统似乎设定了一个容忍区间。只要我们的模拟实验控制得当，不产生过于剧烈的情感峰值或叙事断裂风险，它可能继续观察，而不是立刻启动‘维稳协议’——那通常是最后手段，消耗巨大资源，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叙事链崩塌。”

他看向陈默和苏晚，眼神无比严肃：“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犯错的空间。我们的‘表演’必须足够真实，以触动‘作者’；但又必须足够‘稳定’，不能触发系统的自动维稳机制。这是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

压力从未如此具体，如此庞大。他们不再仅仅是对抗某个具体的调查员，而是在与整个世界底层的、冰冷的叙事维护规则玩一场致命的游戏。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上那行刺眼的“PRIORITY: MAX”。

婚姻契约。最高权限。

这个曾经承载爱与承诺的词语，此刻在系统的日志里，只是一个需要被严密监控、确保其“完整性”的“契约类型”，一个关乎世界稳定的“风险变量”。

而他们，即将把自己变成这个变量中最活跃、也最危险的那个波动点。

“继续准备。”陈默的声音异常平静，“既然已经被盯上了，躲也没用。不如，就让它好好看看，在这个‘最高优先级’的契约里，到底正在发生什么。”

他拉起苏晚的手。这一次，不是为了安慰，更像是一种宣示。

对系统，对作者，也对他们自己。

卷三“世界收支明细”，在此落下帷幕。

而卷四“婚姻作为最高叙事”的幕布，在最高权限锁定的警报声中，缓缓拉开。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