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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苏晚的怀疑

字宙:凡人执笔创世之战

第八章:苏晚的怀疑

排骨最终还是焦了。

不是火候问题,是苏晚在煸炒时接了个电话——图书馆值班室打来的,说古籍库恒温恒湿系统夜间报警,记录显示有短暂波动,需要负责人员回去核查日志。等她处理完电话里的事情,锅底已经泛起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焦褐色。

两人对着那盘“焦炭排骨”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乎同时笑了出来,笑声里有一种无奈的默契。生活似乎总在他们试图掌控什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安排一点小小的脱轨。

“安全文本都拯救不了我的厨艺。”苏晚摇摇头,把排骨倒进垃圾桶,“煮面吧,还是这个保险。”

面在锅里咕嘟,热气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晚安静的侧影。距离“快递单价”事件已经过去三天,陆文渊的那句警告——“勿将现实当作可随意打补丁的破布”——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心头。陈默在强迫自己学习“更复杂的语法”,练习写那些结构精巧却空洞无物的“安全故事”,但效果甚微。他总觉得笔下的文字在抗拒,在试图挣脱那些精心设计的因果链条,回归某种更直白、也更危险的表达。

“你最近睡得不好。”苏晚没有回头,忽然说。

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半夜翻身次数多了,而且……”苏晚关火,将面捞进碗里,“你早上刷牙时,盯着镜子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十秒左右。”

陈默心头微震。苏晚的观察细致到了可怕的程度。“只是有点累。”他含糊道。

“不是累。”苏晚转过身,将一碗面递给他,“是焦虑。你妈下周要做检查,老赵那边刚空欢喜一场,陆文渊的警告还在耳边。你在担心下一次‘代价’会落在哪里,同时又在压抑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她说得全中。陈默接过碗,没有否认。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无关紧要的娱乐新闻。房间里只有吃面的轻微吸溜声。

“陈默。”苏晚忽然放下筷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些事情,太‘顺’了?”

陈默抬头:“什么意思?”

“我妈的检查,预约得异常顺利,正好排在下周三第一台。我昨天去图书馆查资料,想找一本绝版多年的修复工具书,结果在积存库一个根本不该出现这类书籍的架子上,一眼就看到了它。”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探究的光,“还有,你记得我们上周五去超市,结账时前面排了长队,但我们那队的收银员突然处理速度加快,旁边队伍的人却莫名慢了下来,我们几乎是没等就出去了。”

陈默回忆着,确实有这些事。但当时只觉得是运气好,或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等价震颤’可能并不总是立刻显现为‘坏事’。”苏晚缓缓道,“我们为母亲就医付出了‘精力’作为代价,为老赵的‘涨价’引发了‘系统故障’。这些是明显的、负面的震颤。但如果……系统,或者说现实,在‘平账’的时候,并不总是用痛苦来支付呢?它会不会偶尔,也用一些微小的‘顺利’和‘幸运’来补偿,或者……来‘安抚’?”

这个想法让陈默脊背有些发凉。“安抚?现实会有意识?”

“不是意识,是机制。”苏晚用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划着圈,“就像生态系统的负反馈调节。当你扰动它,它会产生一种力量让你恢复平衡。如果扰动者是善意的、或至少是中性的,而且扰动本身不大,那么‘恢复平衡’的方式,也许不一定是惩罚,也可能是……给你一点甜头,让你觉得‘一切还好’,从而减少继续扰动的冲动。”

她看向陈默:“我们之前学到的‘等价震颤’,强调的是代价的不可避免和不可预测。但也许,我们忽略了震颤的‘方向性’和‘策略性’。它可能不随机,它可能有某种……偏向性。偏向于用最低能耗、最少连锁反应的方式,来维持整体稳定。”

陈默消化着这个推测。如果苏晚是对的,那么现实就不仅仅是一张被动的网,而是一个拥有复杂调节机制的活系统。它会“评估”扰动,然后“选择”代价支付的方式。

“那这些‘小幸运’,代价是谁在付?”他问。

“可能是更分散的、更不易察觉的方式。”苏晚说,“比如,我妈预约顺利,代价可能是另一个病情更紧急的人预约时间被推后了半小时;我找到那本书,代价可能是另一个真正需要它的研究者暂时找不到了;我们超市快速结账,代价可能是旁边队伍里某个急着接孩子的人多等了两分钟。这些代价太小,太个人化,根本不会引起注意,甚至当事人自己都只会觉得‘今天有点倒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甚至可能,代价根本不在当下,而是在未来。用一个未来的、尚未发生的微小不顺,来支付现在的一点顺利。时间的账,最难算清。”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连“顺利”都可能是一种隐蔽的代价支付形式,那他们还有什么可以信赖的基准?难道要怀疑生活中的每一件好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拒绝所有‘顺利’?”他有些烦躁。

“不。”苏晚摇头,“我们无法拒绝,就像无法拒绝呼吸。但我们需要……保持怀疑。对过于巧合的‘顺利’,对过于精准的‘满足’,保持一份警惕。然后,观察,记录。”

她起身,从书架上拿下她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按时间排序的便签。她快速翻找,抽出最近几天记录的一些“微小异常”:

“11月1日,晨。出门时钥匙第一次插入即顺利转动(往常需调整角度)。同日,上班地铁恰好有座(该时段通常拥挤)。”

“11月2日。想喝的酸奶在便利店最后一瓶(口味平时很抢手)。回家路上绿灯连过四个(该路口通常需等一次)。”

“11月3日(今日)。预约检查顺利排期,找到绝版书,超市快速结账。”

她把这些便签推到陈默面前:“看,频率。从三天前开始,这种‘微小顺利’的出现频率,明显增加了。而这三天,正好是我们没有进行任何叙事干预,你最焦虑、最想‘做点什么’的时期。”

陈默看着那些记录,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你是说……现实在‘喂’我们糖吃,让我们安静点?”

“或者是在‘标记’我们。”苏晚的眼神变得锐利,“用这种温和的、难以归因的方式,持续施加影响,观察我们的反应。就像……行为心理学里的正强化实验。如果我们因为这些小顺利而放松警惕,或者更糟糕,开始依赖甚至期待这种‘幸运’,那我们可能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导向了某个方向。”

“什么方向?”

“不知道。也许是让我们习惯于接受‘被安排’的顺利,从而在真正重大的选择面前,丧失反抗或质疑的直觉。也许是让我们对‘代价’的认知变得模糊,从而在下次进行干预时,低估风险。”苏晚合上铁盒,“还有一种可能……这些‘顺利’本身,就是在为某个更大的‘代价’积累信用额度。就像先给你发一张额度很小的信用卡,让你习惯刷卡消费,然后某天突然递给你一张巨额账单。”

这个比喻让陈默胃部一阵抽搐。他想起了老赵那熄灭的笑容,想起了陆文渊妻子空洞的眼神。如果连看似无害的“顺利”都是陷阱的一部分,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我们需要验证。”陈默说,声音有些干涩,“不能光靠推测。”

“怎么验证?”

陈默思考着。直接写叙事干预风险太大。但如果不干预,只是观察……“如果我们刻意‘拒绝’一次这样的‘顺利’呢?”他说,“比如,下次再遇到这种巧合的小幸运,我们主动选择不那么顺利的选项,打破这个模式。看看会发生什么。”

苏晚认真考虑着这个提议:“有风险。如果这真的是某种有意识的‘调节’或‘标记’,拒绝可能会被视为‘不配合’,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但如果只是概率上的巧合,拒绝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权衡了片刻:“可以试一次。但要选最微小、最无关紧要的场景。而且,不能由你来‘写’任何东西,只能由我们在现实中做出选择。”

计划就此定下。目标:在接下来一天里,如果遇到明显过于“顺利”的小事,刻意选择更麻烦的那条路。

第一天,什么也没发生。生活平淡如常,没有特别的顺利,也没有特别的麻烦。

第二天上午,苏晚在图书馆工作时,遇到一个情况:她需要复印一份十几页的资料,走到复印机前时,机器刚好结束上一个任务,处于待机状态,纸张充足,墨粉充足。一切就绪,只等她按下按钮。

按照以往,她会直接复印。但今天,她想起了那个“测试”。

她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另一台复印机前有位老先生正笨拙地操作着,似乎遇到了卡纸问题。苏晚走过去,主动帮忙解决了卡纸,然后礼貌地询问:“老师,您要用很久吗?如果方便,我可以用这台吗?”

老先生连忙道谢,说马上就好。苏晚等了他几分钟,用那台刚刚卡过纸、效率稍低的机器完成了复印。

过程多花了大概五分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没有机器突然坏掉,没有纸张用光,一切平常。

苏晚将这个“拒绝顺利”的选择记录在便签上,但心里并没有放松。也许这真的只是巧合。

真正的测试发生在傍晚,陈默下班回家时。

他像往常一样走向地铁站,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人行道绿灯亮起,车辆整齐地停在白线后。这是回家最快的路线。

但他想起测试,停下了脚步。

绿灯在闪烁,即将变红。他可以选择冲过去,像平时那样。也可以选择……等下一个绿灯。

他选择了等待。

六十秒的红灯。他站在路口,看着车流穿梭,旁边几个行人趁着黄灯最后几秒跑了过去。他独自站着,像个不合时宜的雕塑。

红灯读秒结束,绿灯再次亮起。他迈步走上人行道。

就在他走到路中央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交通,不是来自外界。

是他自己的身体内部。

一阵强烈的、毫无征兆的恶心感猛然从胃部翻涌上来,伴随而至的是剧烈的眩晕。视野瞬间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跪倒在地,本能地用手扶住了路边的路灯杆。

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稍微拉回了一丝神智。他大口喘着气,努力压抑着呕吐的冲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感觉……和之前书写引发反噬时很像,但更纯粹,更生理性,没有伴随任何现实事件的异常。

大约十几秒后,症状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虚脱般的冷汗和依旧翻腾的胃部。

陈默扶着路灯杆,缓缓直起身。绿灯还在闪烁,行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无人注意到他刚才短暂的异常。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信息:

【测试触发反应。恶心,眩晕。无外因。现在回家。】

发完信息,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走完了剩下的路。

到家时,苏晚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她立刻扶他进屋,递上温水。

陈默简要描述了经过。

苏晚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了然。

“看来,‘顺利’不是可选项。”她低声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也有更深的不安,“它是强制的。拒绝它,代价直接由拒绝者——也就是我们——的身体来支付。迅速,直接,不留余地。”

她看向陈默:“这不是‘调节’,这是‘规训’。现实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我们:按我给的路线走,别自己瞎选。”

陈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连过马路的时机都要被“安排”,如果连选择等待一个红灯的自由都要付出身体不适的代价,那他们所谓的“自由意志”,究竟还剩下多少?

“那本‘账簿’……”陈默喃喃道,“它不只是记录代价,它还在……强制执行流程?”

“或许。”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或许我们一直理解错了。‘等价震颤’不是简单的能量守恒,它是一种维持‘叙事正确性’的强制机制。任何偏离‘既定概率流程’的行为——无论善恶,无论大小——都会触发它的校正程序。而校正的方式……可以是老赵那样的希望破灭,可以是‘系统故障’那样的社会代价,也可以是直接作用于我们身体的生理惩罚。”

她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也异常疲惫。

“陈默,我们可能不仅仅是在使用一种危险的能力。我们可能是……生活在一个庞大、精密、且不容许任何‘错误’的叙事程序里。而我们,因为觉醒了‘书写’权限,成了这个程序里需要被重点监控和‘规训’的 bug。”

这个认知,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让人绝望。

那一晚,两人都失眠了。

陈默躺在床上,听着苏晚在身侧平稳却显然并未入睡的呼吸声,睁眼望着天花板。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第一次意识到玻璃缸存在的鱼,以往所有的“自由游动”,其实都只是在被设定好的边界内。

而苏晚,则在黑暗中,轻轻握紧了拳头。

她的怀疑被证实了。

但证实之后,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枷锁,和更强烈的、想要看清这枷锁全貌的冲动。

她知道,仅仅“遵守规则”已经不够了。

他们必须弄明白,规则是谁定的,边界在哪里,以及……有没有可能,在程序的缝隙里,凿出一点点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空间。

哪怕那需要付出更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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