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铝箔布铺在床板上,用断裂的铁条压住四角。窗外风没停,吹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层黄褐色的粉末。隔壁房间那堆废设备他已经翻过三遍,能用的零件全堆在地上,像一堆破烂摊子。
电路板、坏对讲机壳子、半截耳机线、报废笔记本的散热片——这些东西看着没一个能搭上边,但他知道,只要电压够,频率调得准,再糙的玩意儿也能发出声波。
他先拆开对讲机,取出里面的微型扬声器。这东西原本是用来收发语音的,功率小得可怜,但胜在结构简单,接个临时电源就能震。他又从笔记本上撬下一块小电池,是那种老式锂电,标着“3.7V”,电量只剩一格红灯微闪。凑合用。
“声音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震动。”他一边嘀咕,一边拿军刀刮掉电线外皮,“鸟耳朵灵,说不定对特定频段特别敏感。”
昨天通风口那段热源信号只持续三秒,他怀疑是某种脉冲式唤醒机制。如果真是程序控制,那大概率会依赖声或光信号同步动作。而声波比光容易做,也更容易干扰。
他把扬声器焊接到电路板输出端,又用铝箔剪了个喇叭状的反射罩,固定在前面。这东西不讲究美观,关键是能把声波集中往前推。接着接上电池,最后用耳机线引出两个裸露的金属头,准备手动通断电流。
背包女之前提过地窖里有几卷旧电线,他让瘦高个去拿,自己继续调试。等瘦高个回来扔下一捆绿皮线时,他已经试了七次,前六次要么短路冒烟,要么根本没动静。
第七次,按下金属头的一瞬间,扬声器“嗡”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像是老旧冰箱启动时的声音。
“有了。”他松开手,嘴角动了动。
但这声音太弱,连他自己站旁边都听得勉强。要想影响变异鸟,至少得放大十倍以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线路,脑子里转得飞快。这系统电压不稳,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高能来源。要是能把声波装置接到主线上,借它供电,输出强度立马不一样。
可直接接风险太大,搞不好整条线路跳闸,甚至引火烧屋。
他想起D区走廊尽头有个配电箱,陈岩说过那是给医疗站供备用电源的,平时没人碰。只要能在不断总闸的情况下分出一条支线,就能安全取电。
“走一趟。”他说着站起身,把刚拼好的装置裹进衣服里,顺手抄起那根最结实的铁条防身。
配电箱在拐角第三间屋子,门锁早就锈死了,他用军刀撬了几下,咔的一声弹开。里面一堆乱线,标签模糊不清,只有几根粗电缆连着外面的变压器。
他抽出绿皮线,一头剥开接进主线接口,另一头拉回房间。全程没戴绝缘手套,手心全是汗,但动作没停。这种活儿容不得犹豫,越怕越容易出事。
线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堡垒内部灯光忽闪,像是随时要断电。他顾不上这些,把新接的线连到装置背面,再检查一遍焊点和接触面。
“这次要是炸了,明天早餐就只能吃灰了。”他自言自语。
按下开关。
扬声器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指甲刮黑板,又带着点金属共振的刺耳感。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震,床底下的压缩饼干袋子轻微晃动。
他赶紧调低电压旋钮——那是从对讲机上拆下来的音量调节钮,凑合当控制器用。声音慢慢降下来,变成一段低频嗡鸣,听着像远处雷声滚动。
“就是这个。”他眼睛亮了。
频率还没精确匹配,但至少证明路径走得通。只要有反馈,就能一步步调。
他拿出平板,打开环境记录里的音频采集功能,把麦克风对准装置前端。一边调整输入电压,一边观察波形变化。目标是找出一个能让设备稳定输出、且波形接近生物敏感区间的数值。
折腾到半夜,终于摸到一个临界点:当电压维持在4.2V时,装置发出一段约8000赫兹的连续声波,波形平稳,穿透力明显增强。他拿空水瓶当共鸣腔套在扬声器外,声音立刻变得更有方向性,像一把无形的锥子往前戳。
“差不多能试了。”他喘了口气,靠墙坐下,腿有点发软。
这时候瘦高个探头进来:“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把自己电熟了。”
“差一点。”林远扯了下嘴角,“材料还得补点。有没有更厚的导线?这根绿皮的扛不住长时间供电。”
“仓库那边倒是有卷铜线,说是以前修发电机剩下的。”
“拿来。”
“现在?”
“不然等天亮让鸟来参观我的发明展?”
瘦高个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转身走了。林远趁这工夫重新加固底座,用两块铁片夹住装置主体,再拿铝箔把接缝缠紧,防止漏电。他还从床架上拆了块弹簧片,装在触发开关下面,做成按压回弹结构,方便反复测试。
铜线送来后,他立刻换上。新线导电性好得多,通电瞬间装置没再发热发烫。他试着连续触发五次,每次都能稳定发声,没有中断或失真。
“可以了。”他低声说。
第二天傍晚,他带着装置上了堡垒顶层平台。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那座塌了一半的塔楼——鸟巢所在的位置。风更大,吹得人站不稳,他用铁条把装置钉死在水泥地上,调整角度对准鸟巢入口。
背包女远远站在楼梯口喊:“真要现在试?”
“不然呢?”他回头,“等它们集体打卡下班再发奖金?”
她没说话,缩回去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装置启动,高频声波直冲塔楼方向。起初什么都没发生,三秒后,巢口那只刚落脚的变异鸟突然抽搐了一下,翅膀猛地张开,又强行收拢。它的头左右摆动,像是在寻找声音来源,紫红色的眼睛快速闪烁。
紧接着,它扑腾着起飞,但飞行轨迹歪斜,撞上了塔楼残壁,掉落半米才重新爬升。
“有效!”林远心跳加快。
他又连续触发三次,每次间隔十秒。那只鸟越来越混乱,最后一次甚至没飞离巢穴,而是原地打转,爪子抓挠着石块,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五分钟后,他关掉电源。
鸟安静了下来,缩在巢里不动,像被拔了插头的机器人。
林远坐在地上,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知道——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回到D区休息舱时,几个守夜的幸存者围上来问结果。他没多说,只把装置放在桌上,拍了段测试视频放给他们看。
房间里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了,接着是鼓掌,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这玩意儿能赶鸟?”
“不止赶,你看它都傻了!”
“咱是不是能出门了?”
林远没跟着激动。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武器还得改进,范围也太小,一次顶多干扰一只。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靶子。
他把装置收进背包,拉好拉链。窗外,橘黄色的天空开始泛暗,风穿过破损墙体,依旧呼啸。
但他已经不再只是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