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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野孤

会议室里的冲突,并没有如薛辜预想的那样立刻掀起轩然大波。吴哥那三人似乎也顾忌着什么,没有当场闹到管理层去。

但这件事就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以另一种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三楼那个新来的保洁,就那个姓薛的,可凶了!”

“怎么了怎么了?”

“前几天在会议室,差点跟运营部的吴哥他们打起来!抄起椅子就要砸人!”

“我的天!为什么啊?”

“好像就是吴哥他们说了他几句,他就不依不饶的。啧啧,脾气真大。”

“怪不得整天阴沉着脸,原来是个狠角色。”

“我看是仗着有人撑腰吧?不是说来总监……”

“嘘——小声点!不过说来总监好像根本不管他,估计也是嫌他丢人吧?”

傍晚下班,薛辜刚收拾好清洁工具走出后勤室,就被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

偶尔见过面,之前会让他帮忙搬东西,说话还算客气。

“嘿,薛辜是吧?”他笑着递过来一支烟,“抽一根?”

薛辜警惕地看着他,没接:“不会。”

他也不在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靠在另一边墙上:“看你整天闷闷不乐的,在这破地方干这活儿,挺没劲的吧?”

薛辜抿着嘴没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其实吧,公司里有些人就那样,狗眼看人低,你别往心里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哥晚上要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酒吧玩玩,挺带劲的,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散散心嘛,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薛辜心里一动。他确实憋得快爆炸了。

来自工作的屈辱,来自同事的排挤,还有对来埜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他渴望宣泄,渴望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酒吧?”他迟疑了一下。

他大手一挥,显得很豪爽:“今天我请客!就当交个朋友。等会儿下电梯坐我车一起去?”

薛辜看着他看似真诚的笑容,心里那点戒备在强烈的倾诉和放纵欲望面前,渐渐瓦解了。

他需要朋友,哪怕只是暂时的。他需要酒精,哪怕只是为了麻痹自己。

“……行。”他听见自己干涩地回答。

休闲西装男先行离开了。

薛辜磨蹭着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休闲西装男果然开着一辆不算新但看起来很潮的小轿车等在角落。

“上车!”他热情地招呼。

薛辜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和隐约的烟味。

酒吧离公司不远,装修得光怪陆离,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闪烁的灯光下,形形色色的男女在舞池里扭动身体。

薛辜一进去就感到强烈的不适,这和他熟悉的任何环境都不同。

他似乎很熟络,和吧台后的酒保打了声招呼,带着薛辜在一个卡座坐下。

一开始,气氛还算正常。

服务员端来了酒水,他给薛辜倒了一杯低酒精度的果味啤酒:“尝尝这个,味道不错,不容易醉。”

薛辜确实没什么酒量,他小心翼翼地啜饮着那杯甜丝丝的液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看着周围晃动的人影,喧嚣的音乐暂时掩盖了白天的屈辱。

“怎么样?这儿氛围不错吧?”他晃着手里的威士忌,凑近了些说,“你总喝这个没意思,试试这个?男人就得喝点烈的。”他说着,就想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

薛辜往后缩了缩,挑眉道:“我不能喝太多。”

“多喝一口又不会少块肉!”他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塞到他手里,“就尝一口,保证你觉得比啤酒带劲。再说了,出来玩就得尽兴,别这么扭捏。”

薛辜盯着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这几天在公司受的气,想起那些人的嘲讽,心里的火气莫名窜了上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瞬间灼烧了喉咙和胃,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眶都红了。

“哈哈,慢点喝!”他拍着他的背,笑得不怀好意,“怎么样?够劲吧?”

薛辜喘着气,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语气冲得很:“一般般。”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股辛辣带来的刺激,竟让他心里的闷堵散了点。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视线落在薛辜身上,笑着开口:“帅哥,一个人吗?能不能拼个桌?”

薛辜还没反应过来,扶鎏(休闲西装男)突然站起来,声音故意拔高,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你干什么?离我兄弟远点!他可没骚扰你,你别碰瓷啊!”

女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拼个桌,怎么就碰瓷了?”

“不是碰瓷是什么?”扶鎏梗着脖子,语气愈发笃定,“我可警告你,我这兄弟老实人,你别想打他主意,更别想污蔑他骚扰你!”

薛辜也懵了,酒劲上涌让他脑子发沉,但还是下意识地吼道:“你胡说什么呢!人家没干嘛!”

“我胡说?”扶鎏转头瞪着他,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女生听见,“你别傻了!这种女的就是想蹭你,回头再反咬一口说你骚扰,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这人怎么讲话呢!”女生气得脸都白了,“我好心拼桌,你倒好,血口喷人!”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薛辜和女生,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录像。

薛辜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酒劲也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扶鎏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赶紧给人家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这是为你好!”扶鎏也来了劲,故意冲周围喊,“大家都看着点啊,别等会儿这女的赖上我兄弟,说他骚扰!我可提前说明白了,跟我们没关系!”

“臭gs吧?”女生气得眼圈都红了,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薛辜看着女生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揪住扶鎏的衣领,拳头攥得咯咯响:“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想搞什么鬼?”

扶鎏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却还强装镇定:“我搞什么了?我就是怕你被坑!薛辜,你别不知好人心!”

“不知好人心?”薛辜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你刚才故意喊那么大声,就是想让别人以为我真骚扰她,是不是?”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想起公司里的谣言,还有之前那些人的刁难,“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我没有!你别冤枉人!”扶鎏眼神躲闪,却硬着头皮反驳,“谁闲的没事让我做这个?你自己长得招摇,怪得了谁?”

“我招摇?”薛辜气得抬手就要一拳砸下去。

“住手!”酒吧保安闻讯赶了过来,一把拉开两人,“要打架出去打!别在这儿闹事!”

扶鎏趁机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衣领,恶狠狠地瞪了薛辜一眼:“你等着!这事没完!”说完,他趁薛辜被保安拦住,转身就溜出了酒吧。

薛辜想追上去,却被保安死死按住:“先生,麻烦你冷静点,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探究、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薛辜身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想起扶鎏跑掉时的表情,心里又气又乱。

酒劲彻底上来了,头重脚轻的,胸口堵得发慌。

他用力推开保安,没好气地说:“知道了!”然后抓起外套,狼狈地冲出了酒吧。

夜间的冷风一吹,薛辜胃里一阵翻腾,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污秽物弄脏了他的衣服和地面。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酒臭和酸腐气。

他瘫软在污秽中,意识模糊,只剩下无边的狼狈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冰冷绝望。

而这一切,都被藏在酒吧门口阴影里,被扶鎏用手机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深夜的公寓,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来埜拧开家门,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个重要的项目收尾让他忙到凌晨,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只剩下对床铺最原始的渴望。

然而,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酒精、胃酸和劣质香水味的污浊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刺穿了他的疲惫。

来埜的脚步在玄关顿住,眉头死死拧紧。

他几乎不用思考,目光就如利箭般射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薛辜的房间。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几步走到薛辜房门前,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推了进去。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勾勒出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以及地板上胡乱丢弃的、散发着浓重酒臭的外套和裤子。

来埜“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床上的薛辜被光刺得难受,含糊地呻吟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整个人蜷缩得更紧。

来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薛辜头发凌乱,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痛苦地紧皱着。

他身上的T恤皱巴巴,沾着不明的污渍。

“薛辜。”来埜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冷得像冰。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是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

来埜弯下腰,一把攥住薛辜睡衣的前襟,将他上半身猛地从床上提了起来,强迫他面对灯光和自己。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薛辜被这粗暴的动作惊醒,宿醉的头痛和眩晕排山倒海般袭来,他难受得干呕了一下,挣扎起来,眼神涣散又惊恐:“…放开…!”

“放开?”来埜逼近他,眼中是风暴凝聚前的死寂,“你一身酒气,像一滩烂泥一样爬回来,现在让我放开?你去哪儿了?跟谁喝的?”

薛辜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来埜的质问和身体的难受交织在一起,让他本能地反抗:“不用你管!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来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你都住在我这里,我还给你买电动车,你现在跟我说不关我的事?薛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处境?”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薛辜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充满了屈辱和愤怒:“是!我忘了!我忘了我是你从村里带过来的麻烦!我忘了我要对你感恩戴德、摇尾乞怜!可我连出去喝个酒都不行吗?!我快憋死了!你知道吗!”

“我就是犯贱!”来埜猛地直起身,像是被他的话彻底激怒,胸膛起伏,他指着薛辜,“我最后再说一次,薛辜,你想烂在外面,随便你!”

说完,他不再看薛辜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薛辜独自坐在床上,房间里还残留着来埜的怒意和他身上的酒臭。他无力地瘫倒下去,将脸埋进尚且带着湿气的枕头里。

第二天,来埜很早就离开了公寓,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薛辜挣扎着起床,头痛欲裂,但他还是强撑着去了公司。

他一踏进后勤部,就感觉到气氛异样。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在他进来瞬间散开,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各种意味——探究、鄙夷、幸灾乐祸。

他不明所以,只是低着头,想尽快拿起工具开始工作。

“哟,我们的大明星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平时就爱挤兑他的一个老员工。

扶鎏拍摄的那段视频——薛辜在酒吧外呕吐、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画面,被精心剪辑后,通过匿名渠道早在公司各个小群里飞速传播。

“快看!三楼那个保洁,昨晚在酒吧喝成死狗了!”

“我的天,吐了一地,太恶心了吧!”

“看来传言不假,就是个酗酒成性的烂人。”

“来总监知不知道他这样?也太丢公司的脸了。”

“估计不知道吧?知道了还能留他?”

“就是他,看不出来啊,喝醉了趴地上吐,像条狗一样……”

“视频看了吗?我的天,真够丢人的……”

“听说还在酒吧骚扰女生,被人当场拆穿……”

“怪不得来总监不管他了,这种烂泥……”

薛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冰凉。

他猛地抓住那老员工的胳膊,声音嘶哑:“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视频?”

那老员工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还装傻?自己去看公司内部群啊!你昨晚在酒吧门口的‘英姿’可是全网都传遍了!”

薛辜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那个他几乎从不发言的公司大群。

一条匿名发送的视频赫然排在首位,封面正是他昨晚瘫在酒吧门口呕吐的狼狈模样!

他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直到下午,一个刚毕业没多久、心思单纯的女孩,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无意中从两个其他部门同事的闲聊里听到了“薛辜”、“酒吧”、“视频”等字眼。

她心里一惊,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跑到来埜的办公的地方:“来总,我……我好像听到一些关于薛辜的不好传闻,好像……有段视频在公司里传。”

来埜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什么视频?”

她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把听到的片段说了出来。

来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她如蒙大赦,赶紧离开。

女孩离开后,来埜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色平静得可怕。他没有立刻去看所谓的视频,也没有去查内部群。

他只是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后勤部主管的号码,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让薛辜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后勤主管在那头唯唯诺诺地应下。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薛辜站在门口,低着头,脸色比上午更加苍白,嘴唇紧抿,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是随时准备承受审判。

“关门。”来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薛辜反手关上门,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看来埜。

来埜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薛辜身上。

“抬起头。”

薛辜僵硬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平静,这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他恐惧。

“听说,”来埜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昨天晚上的事迹,很精彩。”

薛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公司内部,现在流传着一段视频。”来埜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报告,“内容嘛,据说是一个公司的员工,在酒吧门口,烂醉如泥,呕吐,瘫在地上,像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薛辜心上,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现在,看着我,告诉我。”来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锁死他,“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

这不是疑问句。

薛辜浑身一颤,耻辱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是我!怎么样?!我就是去喝酒了!我就是吐了!我就是丢人了!你满意了吧?!”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瞪着来埜,像只走投无路的幼兽。

来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竟然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满意?”他轻轻重复,随即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薛辜吓得整个人跳了一下,“我他妈有什么可满意的?!薛辜,你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的怒火终于破开冰层,汹涌而出:

“我昨天问你,你去哪儿了,跟谁喝的?你除了会梗着脖子喊‘不用你管’,你还会什么?!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看到你薛辜是个什么德性!你满意了?!”

“是他们设计我!”薛辜尖声反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是那个扶鎏!他故意带我去酒吧,故意灌我酒,故意找事,视频也是他拍的!是他们要害我!”

“所以呢?!”来埜一步跨到他面前,几乎与他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他们挖个坑,你就闭着眼睛往里跳?!他们递给你毒药,你是不是也喝?!”

他一把抓住薛辜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狠狠拽到墙边的落地镜前,强迫他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看看!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会红着眼睛喊‘别人害我’,除了会借酒装疯,你还会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很可怜?很值得同情?我告诉你薛辜,你只让人觉得你招笑!”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确实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不是……”薛辜看着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来埜那双燃烧着怒焰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

“你不知道?”来埜松开他,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语气里的讥讽几乎凝成实质,“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他去酒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喝别人递过来的酒?薛辜,你的警惕性被狗吃了吗?!还是你根本就在享受这种自毁的快感?!”

“我没有!”薛辜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镜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绝望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这里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连你也……”

来埜看着他蜷缩在地上哭泣的样子,胸口那股暴戾的怒火奇异地停滞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冰冷强硬:“难过?所以酒精就是你的解决办法?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让所有人看你的笑话,让那些想整你的人如愿以偿,这就是你反抗的方式?!”

他蹲下身,与缩成一团的薛辜平视,声音压低,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

“薛辜,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难过’就对你手下留情。眼泪和酒精屁用都没有!只会让欺负你的人更开心,让看你笑话的人更有谈资!”

“要么,你就给我爬起来,想办法把泼在你身上的脏水擦干净,让那些看你笑话的人闭嘴!”

“要么,”来埜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你就继续这么烂下去,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再给你收拾一次烂摊子。”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颤抖的人影,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滚出去。”他头也不抬地说,“在你想到办法证明你不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废物之前,别再来见我。

薛辜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在地上又坐了几秒,然后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挣扎着爬起来。

他没有再看来埜一眼,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沉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来埜盯着文件上的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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