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的一周，林薇的书桌上多了一个玻璃罐。
罐子是普通的储物罐，透明玻璃，带木塞。但里面装的不是糖果，而是一张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这是什么？”苏晴好奇地凑过来。
“旅行基金。”林薇晃了晃罐子，硬币叮当作响，“和顾言说好了，暑假要去旅行。”
“去哪儿？”
“还没定。”林薇打开罐子，倒出里面的硬币和纸条，“但我们决定从现在开始攒钱，每攒够一笔就放进来，再写一张想去的地方。”
苏晴拿起一张纸条展开，上面是顾言工整的字迹：「大理，看苍山洱海，住能看到星空的民宿。」
另一张是林薇的字迹：「厦门，鼓浪屿，想在傍晚的海边画画。」
还有：「成都，吃火锅，看熊猫。」
「西安，看兵马俑，吃遍回民街。」
「杭州，西湖边喝茶，等一场雨。」
“这么多地方？”苏晴笑了，“你们这是要环游中国啊？”
“先列出来，”林薇把纸条小心地放回去，“慢慢选。”
她拿起手机，给罐子拍了张照片，发给顾言：「今日存款：五十元（我卖了两张速写）」
顾言很快回复：「收到。我这边加了二百（项目奖金）」
林薇：「哇！顾老板大气！」
顾言：「应该的。晚上一起做攻略？」
林薇：「好！」
傍晚，两人在图书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顾言带着笔记本电脑，林薇抱着素描本和一堆旅游杂志。
“首先，”顾言打开Excel表格，“我们需要确定预算。”
林薇探头看过去，屏幕上已经列好了项目：交通、住宿、餐饮、门票、纪念品……
“你怎么连纪念品都算进去了？”林薇惊讶。
“因为你肯定会买。”顾言说得理所当然，“上次去美术馆，你买了三套明信片。”
林薇脸一红：“那是……支持艺术！”
“嗯。”顾言点头，在“纪念品”栏填上预估金额，“所以这次也给你留了预算。”
林薇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耳尖微红：“别闹，做正事。”
“这也是正事。”林薇笑嘻嘻地说，“给认真做攻略的男朋友奖励。”
顾言无奈地笑了笑，继续敲键盘。林薇翻开旅游杂志，找到云南那页。
“顾言，你看，”她把杂志推过去，“大理的民宿，好漂亮。”
照片里是典型的白族风格院子，庭院里种满花草，二楼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苍山。
“一天四百。”顾言看了眼价格，“住三天的话，住宿预算要一千二。”
“好贵……”林薇皱眉，“有没有便宜点的？”
顾言搜索了一下：“青旅床位八十，但男女分开。家庭旅馆两百左右，但条件一般。”
林薇咬着笔头纠结。顾言看着她，忽然说：“或者，我们可以住好一点，其他方面省一点。”
“怎么省？”
“比如，”顾言在表格里调整数字，“少吃几顿大餐，交通选火车硬座，门票只去最想去的景点。”
林薇看着表格上跳动的数字，忽然问：“顾言，你为什么想去大理？”
顾言顿了顿：“因为你说过，想在有星星的地方画画。”
林薇愣住了。她确实说过——很久以前，大概是高一的地理课上，老师讲到云南，她看着课本上的星空照片，随口说：“以后一定要去那里画星星。”
她自己都忘了，顾言却记得。
“那……你呢？”她小声问，“你想去大理做什么？”
“看你画画。”顾言说得很自然，“然后在旁边写代码，或者看书。等你画累了，一起去吃饭，去散步。”
他说着，嘴角微微扬起：
“想想就觉得，是很美好的事。”
林薇的眼睛有点热。她低头翻杂志，不让顾言看见自己的表情：“那就大理吧。贵一点就贵一点，我们可以多攒几个月。”
“好。”顾言在“目的地”栏填上“云南大理”，“接下来是交通。”
做攻略的过程比林薇想象中复杂。顾言的理科思维让一切都变得条理清晰，但也……有点枯燥。
“火车需要三十七小时，”他查着时刻表，“硬座三百二，硬卧五百五，动车十三小时但贵一倍。”
“飞机呢？”
“淡季折扣机票八百左右，但加上机场交通和行李额，可能更贵。”
林薇听着这些数字，头都大了。她向来不是擅长规划的人，出门都是说走就走，钱花完了再想办法。
“顾言，”她小声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这些都不懂。”
“不是没用。”顾言合上电脑，“只是思维方式不同。”
他看着她：
“你负责想我们玩什么，吃什么，看什么。我负责把这些想法变成可行的计划。分工合作，不是很好吗？”
林薇想了想，点头：“也是。”
她翻开素描本，开始画想象中的大理——苍山脚下的田野，洱海边的栈道，古城里飘着茶香的小巷。画着画着，她忽然说：“顾言，我们能不能……不把所有行程都定死？”
“什么意思？”
“就是，”林薇咬着笔头，“留一些空白。比如今天想去哪儿，前一天晚上再决定。看到喜欢的店就进去坐坐，遇到有趣的人就聊聊天。”
她看着顾言：
“我不想让旅行变成另一个项目计划。”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真的？”林薇眼睛一亮。
“真的。”顾言说，“但大框架要有——哪天到哪天走，住哪里，大概的预算。剩下的，可以随性。”
林薇开心地笑了：“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周，存钱罐渐渐满了。林薇接了更多的画稿，顾言的项目奖金也陆续到账。每次往罐子里放钱，他们都会写一张新的纸条放进去：
「又近了一步！」
「今天忍住没喝奶茶，省下二十元。」
「画室兼职结账了，开心！」
罐子放在顾言宿舍的书架上，每次有人问起，赵晨就会抢答：“这是人家小两口的旅行基金，别碰啊！”
有时候林薇去实验室找顾言，会看见他对着罐子发呆。她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算还要多久。”
“急吗？”林薇问。
“不急。”顾言摇头，“攒钱的过程，也很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为了省钱，他们开发了很多“平价约会”——
去图书馆借旅游书，在咖啡店点一杯饮料坐一下午，规划想象中的行程。
去超市买食材，在顾言宿舍的公共厨房做饭——虽然林薇总是把菜炒糊，但顾言每次都会吃完。
周末骑共享单车在城市里转悠，假装在旅行，找那些没去过的小巷和老店。
有一次下雨，他们被困在商场里。林薇看中一条裙子，标价三百八。她试了又试，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放下了。
“怎么不买？”顾言问。
“太贵了，”林薇小声说，“够我们在大理住一晚了。”
顾言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说：“其实可以买。”
“不行。”林薇摇头，“说好要一起攒钱的。”
最后他们什么也没买，手牵着手在雨里跑回学校。林薇的头发湿了，但笑得很开心：“顾言，我觉得我们现在好像……大人啊。”
“本来就是大人了。”顾言帮她擦头发。
“我是说，”林薇看着他，“一起规划未来，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那种大人。”
顾言明白了。他轻轻抱住她：“嗯，我们正在成为那样的大人。”
三月底，罐子终于满了。他们找了个周末，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一张张数。
硬币铺满了整张桌子，纸币卷得整整齐齐。林薇负责数硬币，顾言数纸币，两人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硬币一共……三百六十七块五。”林薇报数。
“纸币四千八百。”顾言说。
加起来五千一百六十七块五。
“够吗？”林薇紧张地问。
顾言打开电脑，调出预算表：“交通，住宿，餐饮，门票……加起来大约需要四千五。剩下六百多作为备用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我们坐硬卧，住中等价位的客栈，吃当地小吃，不去太多收费景点——够了。”
林薇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顾言点头，“还能留点钱给你买纪念品。”
“太好了！”林薇扑过去抱住他，“我们成功了！”
顾言笑着接住她，两人倒在椅子上，硬币哗啦啦掉了一地。
但谁也没在意。
他们成功了。从一张张纸条，到一罐硬币，到一个完整的计划。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同企划”。
四月初，顾言买好了车票。两张硬卧，下铺和中铺，三十七小时的旅程。
“为什么买硬卧？”林薇问，“硬座不是更便宜吗？”
“太累了。”顾言说，“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林薇看着车票上的信息：K9686，北京西-大理，发车时间4月30日18:42。
还有不到一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每天都在画大理的风景。她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照片，把想象中的苍山洱海一点一点搬到画纸上。
顾言则在做最后的准备——下载离线地图，查天气，列必备物品清单，甚至学了几句简单的云南话。
“你会说云南话？”林薇惊讶。
“只会几句。”顾言认真地说，“‘多少钱’‘谢谢’‘好吃’。”
林薇笑得前仰后合：“顾言，你真是太可爱了。”
四月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开始打包行李。顾言的行李箱井井有条，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林薇的则一团糟，塞满了画具、颜料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的书。
“林薇，”顾言看着她的行李箱，“你确定要带三本画册？”
“万一灵感来了呢？”林薇理直气壮。
“还有，”顾言拿起一盒颜料，“这个太重了，带水彩就好了。”
“可是水彩画不出油画的质感……”
最后在顾言的劝说下，林薇忍痛减掉了一半的画材。作为补偿，顾言答应帮她背相机和三脚架。
打包完已经是深夜。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靠着床，看着面前的两个行李箱。
“顾言，”林薇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第一次和男生出去旅行，”林薇老实说，“而且还是这么久，这么远。”
顾言握住她的手：“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照顾不好你。”顾言说，“怕你生病，怕你迷路，怕你觉得无聊。”
林薇笑了：“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
她靠在他肩上：
“而且，我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了。我是你的旅伴，是要和你一起看风景的人。”
顾言转头看她。昏黄的台灯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嗯。”他说，“你是我的旅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包裹着他们。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地板上，像在等待一场冒险的开始。
“顾言，”林薇忽然问，“你说……这次旅行，会改变我们吗？”
“会。”顾言肯定地说，“但不是坏的变化。”
“那是什么？”
“是……”顾言想了想，“从‘校园情侣’变成‘人生伴侣’的变化。”
他看着她：
“一起规划，一起存钱，一起坐三十七小时的火车，一起在陌生的城市醒来——这些事，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坚固。”
林薇的鼻子酸了：“那……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顾言说，“我们会开始规划下一个共同目标。可能是存钱买相机，可能是准备考研，可能是……更远的未来。”
他握紧她的手：
“总之，我们会一直这样，一起往前走。”
林薇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顾言，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答应以后所有的旅行，都和我一起。”
“好。”顾言毫不犹豫，“所有的旅行，所有的冒险，所有的未来——都和你一起。”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
而他们的第一次旅行，就要开始了。
从北京到大理，两千八百公里。
从青梅竹马到人生伴侣，十三年。
这段路，他们会一起走完。
然后，走向更远的远方。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