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思念

多年以后，赵钰成了一名作家。

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了维护爱人，在教室里怒怼旁人的张扬少女，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与沉静。只是腕间那串嵌着细碎钻石的平安扣手链，从未摘下过。

她的书桌摆在朝南的窗边，窗外种着一棵老槐树，每年暮春，细碎的槐花瓣会簌簌落在摊开的稿纸上。她握着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早市的喧闹、青青菜叶上的露水、巷口黄昏的风，还有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都一点点从记忆里走出来，落在纸上。

她写了一本书，书里的主角，是一个在早市槐树下卖青菜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眉眼张扬的少女。写她们第一次在教室里的局促相遇，写晨雾里菜摊前的并肩而立，写大雨里倾斜的黑伞，写黄昏巷口带着草莓蛋糕甜香的吻，写化疗室里两个相视而笑的光头，写寒冬里那场没能留住的告别。书的名字，叫《槐树下的青菜香》。

书出版那天，赵钰去了墓园。她坐在槐树下的墓碑旁，把书页一页页念给长眠的人听，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悄悄话。风卷起书页，也卷起她鬓边的碎发，手链上的钻石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少女含笑的眼睛。

签售会办在一家临着街的书店，窗外的老槐树正飘着花。长长的队伍从书店里一直排到街上，来的人里，有和她们一样的年轻女孩，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赵钰坐在桌后，一笔一画地在扉页上写字，偶尔抬头，会对着读者露出浅浅的笑。

轮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时，她踮着脚尖，把书递到赵钰面前，脆生生地问：“姐姐，这本书里的故事，是真的吗？”

赵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了一地斑驳的碎金，风里好像真的飘来淡淡的青菜香，混着槐花香，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晨雾未散的早市。

她的眼里慢慢泛起了泪光，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浅浅怀念的笑容。

“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风又起了，槐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沾在敞开的书页上。恍惚间，好像有清脆的笑声穿过岁月的长廊，落在耳边，温柔了这漫漫余生，也温柔了岁岁年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