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母女夜谈

日暮时分，太平公主府西苑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出太平公主沉静的面容。她正细细翻阅苏锦呈上的详细名单与安置方案，指尖在几个关键名字上轻轻划过。

“一百四十三人中，你调动了三十九人。”太平公主合上册子，抬眼望向苏锦，目光深邃，“动静不小，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三十九人皆是马雄旧部里被冯寒刻意打压的佼佼者，确实是可用之才。”

她看向苏锦，眼中满是赞赏：

“冯寒扣着他们，是怕他们返回安西后集结旧部翻其旧案。如今你将他们调入北衙、兵部与军器监，一来可对这些边军悍卒施恩，收拢人心；二来能取其长才，补强朝廷军力短板，尤其是北衙禁军的实战能力；三来也是分散安置，避免他们在安西坐大，便于朝廷掌控。一石三鸟，思虑周全。”

“儿臣确是此意。”苏锦微微躬身，“安西军经此动荡，军心不稳，亟需安抚。将这些有功受屈的将士提拔任用，既可稳定人心，亦能切实增强京畿防卫。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借此机会，我们能在北衙乃至南衙诸卫中埋下可靠的种子。”

太平公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太子那边，恐怕不会毫无察觉。”

苏锦从容不迫：

“所以儿臣将最精锐也最扎眼的赵虔、李光等人留在左羽林军，摆在明面上。调入兵部、军器监的多是技术性军官，不直接掌兵权。至于安西的空缺，儿臣拟定的名单里也有太子早年荐举过的将领，以及张节度使的亲信，力求平衡，不授人以柄。”

她嘴角上扬，目光如剑，“眼下他们最多认为儿臣急于稳定军心、树立威信，即便有所疑虑，也抓不到切实把柄。”

太平公主凝视她良久：“你能看清这一点，时刻以此自律，为娘便放心了。朝堂之事，很多时候就像分饼，分得公平才能吃得安稳。”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但你要记住，动作不可过急，树大易招风。今日提拔这三十九人已是极限，剩下的缓一缓，等风波平息、朝中视线转移，再徐徐图之。”

她顿了顿，继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是检校左羽林大将军，看似风光，实则身处风口浪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行差踏错。”

“儿臣明白。”苏锦沉声应道，“马雄旧部感念的首先是朝廷的公正、大唐的恩典。只要儿臣行事为公、心系社稷，他们便是朝廷的屏障，是护卫长安的力量。”

太平公主转过身，目光锐利：“冯寒虽除，‘安乐门’余孽未清，朝中暗流依旧汹涌。我等步步为营才有今日局面。锦儿，你手握北衙兵权，万不可有失。”

苏锦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母亲放心，我等前路无人可挡。”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那是绝对的信任，是共同的目标，是生死与共的政治同盟才有的默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去吧，后续事宜仔细处置。”

“是，儿臣告退。”

苏锦退出书房时，夜幕已深。今日之局是她与太平公主共同推动的结果：马雄沉冤得雪是道义上的胜利，借此东风在安西军乃至更广范围内安插势力，才是真正的棋局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