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很快平息。
负隅顽抗的“安乐门”余孽已被左羽林军尽数剿灭，投降者则被一一捆绑押解。训练有素的羽林军迅速控制全场，扑灭零星火苗，救助受伤之人。
太医署的医官匆匆赶来，在偏殿设下临时医所，为伤者诊治。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香烛的烟气、尘土味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苏锦收剑入鞘，束衣剑如银龙归巢，灵巧地卷回腰间。她走到太平公主面前，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声响，绯色战袍下摆沾染着斑驳血迹：“儿臣救驾来迟，请母亲恕罪。”
太平公主伸手扶起她，指尖冰凉，目光却温和中带着赞许：“苏将军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平乱有功，何罪之有？”她稍作停顿，目光复杂地、极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为伤者处理伤口的卢凌风。
太平公主收回目光，恢复威严，唤道：“岑参军！”
“臣在！”岑鸷急忙上前，甲胄染血，额上冷汗涔涔。
“即刻清点伤亡，造册具报。安抚受惊宾客，妥善安置。将冯寒、马雄尸身收殓，逆党悉数押送大理寺，交由苏无名严加审讯，务求查明余党，一网打尽。殿中血迹，尽快清理；受损之物，登记在册。”
“是！臣遵命！”岑鸷抱拳领命，匆匆而去。
苏无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马雄怀中掏出一本染血的小册子。册子不过巴掌大小，以羊皮包裹，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封皮字迹模糊难辨。
他轻轻翻开，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冯寒构陷马雄、勾结“安乐门”、策划今日之变、炼制“游光”，乃至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种种罪证。最后一页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尚新，似是仓促间写就：“若我死，此物可证我清白。马雄绝笔。”
苏无名长叹一声，将册子小心收入怀中，对身旁的樱桃低声道：“有此铁证，马雄将军沉冤可雪。那些与此案有牵连之人，一个也跑不了。”
太子李隆基走到太平公主面前，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目光再次扫过卢凌风：“姑母……今日受惊了……”
“太子也受惊了……回去还要好生休息。”太平公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随后她转而看向苏锦，声音压低几分，仅让近前几人听闻：“苏将军，善后事宜，就交给你全权处置。”
苏锦会意，躬身应道：“臣明白。”她抬眼与太平公主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复又说道：“请母亲放心。”
她转身面向已控制全场的左羽林军将士，声音清越，传遍大殿：“刘直、张虔勖听令！”
“末将在！”二将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
“刘直，即刻持我手令，率一队人马赶赴安西军大营，宣布朝廷为马雄将军平反之诏，安抚军心。”
“得令！”
“张虔勖，你持我令牌，调北衙兵卒协助大理寺、金吾卫，全城搜捕‘安乐门’余党及冯寒在京同伙。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苏锦又补充道：“通告兵部、吏部，凡与冯寒案有牵连之官员，限三日内自首，可酌情减罪；逾期则严惩不贷。”
“是！”
一系列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左羽林军雷厉风行地执行。殿内混乱迅速得到控制，伤亡者被抬出，血迹被清洗，倾倒的案几被扶正。
随行官员惊魂稍定，在羽林军引导下有序退出大殿。只是离去时，他们的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幅刚完成点睛的《降魔变》壁画，以及壁画旁被白布覆盖的阿祖尸身，还有依然跪在殿中、以刀拄地的马雄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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