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杂沓,仪仗肃然。太子李隆基身着明黄常服,面色沉静,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度。太平公主一袭明黄色蹙金绣凤宫装,凤钗步摇随步履轻晃,雍容华贵间透着凛然不可犯的威仪。二人相携步入殿内。
苏无名等人连忙趋步上前见礼,随后退立一旁。卢凌风身着深青色官服随侍在侧,岑鸷按剑护卫于公主身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殿中每一处。
众人刚一进殿,便见地上横陈的尸首与满地血迹,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入鼻,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先扫过阿祖的尸身,随即落在呆立一旁的秦孝白身上。
秦孝白“噗通”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地禀道:“草民秦孝白,叩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师弟阿祖欲以邪物‘游光’为魔王点睛,草民为阻止他亵渎佛像,不慎致其坠亡,请殿下治罪。”
太平公主的目光掠过阿祖的尸身,落在那支滚落一旁、蘸着暗红颜料的画笔上,凤目微微一眯:“‘游光’?可是那需以人肝炼制的邪物?”
“正是。”秦孝白声音发颤,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草民万万不敢用此等邪物玷污佛门清净之地。师弟他……实在是鬼迷心窍……”
太平公主身边的岑鸷踏前一步,手按剑柄厉声喝问:“秦孝白!纵使阿祖有罪,也当由官府依律论处!况且这降魔变,佛祖为何至今未曾点睛?你纵容师弟行凶在前,又亲手致其死地,最终也没完成点睛之责,该当何罪?”
裴喜君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敛衽施了一礼,声音清亮地说道:“参军明鉴!方才秦画师所言句句属实,他正是为阻止阿祖用‘游光’这等邪物亵渎佛像才出手。那‘游光’需以人肝炼制,本就是戕害人命的恶物,阿祖执意用它点睛,已是罪大恶极。秦画师为护佛法清净当机立断,何罪之有?”
岑鸷侧目看向裴喜君,冷笑一声:“纵有千般理由,人命关天,岂容私自行刑?更何况降魔变至今尚未完成点睛!”
“参军此言差矣。”
苏无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方才情势瞬息万变,秦画师被缚在椅上,口不能言,若不当机立断,任由邪物点睛,后果不堪设想。佛门重地若被‘游光’这等戕害人命炼制的邪物玷污,岂是一条人命所能弥补?秦画师舍小义而全大节,虽有伤亡,实属无奈之举,其情可悯,其志更可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降魔变已然完成。妖魔鬼怪纵然千姿百态,却皆不入佛眼——佛眼中无魔,心中更无魔,是以佛祖本就无需点睛。”
太子与太平公主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发话——
“轰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大雄宝殿剧烈震颤,梁柱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青砖地面如波浪般起伏,佛座后的三块地砖轰然塌陷,碎石飞溅,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阴风从洞中呼啸而出,裹挟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气!
烟尘弥漫间,一道身影率先显现!
竟是那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