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长安城厚重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连绵的屋瓦与纵横的街巷。寅时刚过，各坊市的鼓声次第响起，沉稳的鼓点唤醒沉睡的长安，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清源茶楼二楼临街的雅间内，茶香袅袅。
苏无名端坐在窗边的胡椅上，面前的红泥小炉上，一壶新沏的顾渚紫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气泡，清新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却丝毫未能驱散室内的凝重气氛。
窗外，坊街渐渐苏醒，行人车马声隐约可闻，更衬得雅间内寂静无声。
卢凌风坐在他对面。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胡袍，穿了一袭深蓝色的寻常圆领襕衫，但脸上疲惫的痕迹与眼底未散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受伤的右手被重新细致包扎过，洁白布条下仍隐隐透出血迹，此刻正微微握拳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如此说来，”苏无名放下手中的越窑青瓷茶盏，盏中清亮的茶汤微微晃动，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卢凌风，“那名为‘游光’的邪物，经苏将军亲自查验，其中确实含有肝脏碎末无疑？”
他天未亮便被卢凌风紧急约见，已大致听完鬼市逍遥塬遇袭、郭庄为救他而重伤濒死的惊险经过，此刻听到这关键物证的确认，心弦愈发紧绷。
“千真万确。”卢凌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压抑的愤怒。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绢小心包裹的小琉璃瓶，轻轻推到苏无名面前。素绢展开，瓶中的暗红色膏体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幽光。
“此物是苏将军亲交于我。她精于药石辨析，其判断断不会错。”
苏无名点了点头，对于苏锦的能力，他从未怀疑。
他用一方干净的绢帕垫着，拿起瓶子，拔开以蜜蜡封好的软木塞。一股混合着奇异浓香与一丝若有若无、却绝难忽视的腥气飘散出来。
他没有沾取，只是凑近瓶口极其轻微地嗅了嗅，眉头立刻紧紧锁住。“气味诡谲非俗，绝非寻常画脂胭粉所有。”
他重新塞紧瓶塞，用绢帕仔细擦拭瓶身后，才抬眼看向卢凌风，目光如炬，“苏将军可曾提及，炼制此等邪物，是否非用……新鲜人肝不可？”
卢凌风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如铁：“苏将军只确认了其中含有肝脏成分，至于具体需何种肝……并未明言。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师兄，你想想近日长安城那几桩无头公案！死者皆被剖腹取肝，死状凄惨！而这‘游光’又恰在此时、以此种隐秘方式高价流通……这绝非巧合！那些无辜死者丢失的肝脏，恐怕……恐怕正是炼制这邪物的原料！”
苏无名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雅间内一时只剩下茶水微沸的细响，他需要将这些线索在脑中仔细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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