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看着地上那颗硕大熊头,又看向苏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震惊,欣慰,骄傲,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敬畏。
苏无名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凝视着苏锦。方才那三剑,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剑的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尤其是最后一剑,那种由极慢骤然转至极快的剑术,已非凡俗所能及。他这位“师妹”啊......思索至此,他深呼了一口气。
卢凌风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他方才与天铁熊交手一招,深知那畜生的可怕。自己全力一刀仅能伤及皮肉,可苏锦三剑便将其枭首——这是何等骇人的剑术?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锦腰间那条束带上,心中暗忖:那柄软剑,绝非凡铁所铸。
“好。”太平公主缓缓起身,声音传遍死寂的宴厅,“逆党李约,勾结前隋余孽,以异毒祸乱洛阳,更豢养凶兽,当众行刺——罪证确凿,罪无可赦!”
她厉声下令:“来人!”
谢不臣率金甲卫兵涌入。
“将李约及其同党全部拿下!”太平公主目光如冰,“李约府邸即刻查封,密室中的‘人面花’一株不留,全部焚毁!凡涉案之前隋余孽,无论藏于朝野,一律缉拿!”
“遵命!”
卫兵上前拿人。李约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颗熊头,又看看苏锦,忽然疯狂大笑:
“好!好一个苏锦!好一个苏无名!我李约败得不冤!不冤!”
他被拖了出去,笑声在长廊中渐远,透着穷途末路的凄厉。
那几个被指认的余孽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卫兵如拖死狗般拽了出去。
太平公主这才看向苏无名:“苏长史。”
“臣在。”
“此案由你主理到底。凡涉案之人,严查严办,绝不姑息。”她顿了顿,“李约府中密室的人面花,你亲自盯着销毁,一株都不能留。另外——”
她目光转向卢凌风:“卢凌风。”
“末将在。”卢凌风上前一步。
“你率人协助苏长史,清查李约府邸。凡可疑之物,可疑之人,一律带回细查。记住,此事需办得干净利落,不可有半点疏漏。”
“末将遵命!”
苏无名与卢凌风领命,正欲离去,太平公主又补充道:“苏长史,此案虽了,然洛阳城内的余毒未清。人面花膏的流向,用过此膏的贵女名册,解药的发放——这些善后事宜,也需你一并处置。”
“臣明白。”苏无名拱手,随即看向苏锦,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震撼,有审视,有探究,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离去。
卢凌风经过苏锦身边时,脚步微顿。他目光在她腰间束带上停留片刻,又抬起眼,与她对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刀,似要剖开表象看清内里。苏锦坦然回视,神色平静。卢凌风不再多言,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大步随苏无名而去。
太平公主这才看向苏锦,伸手虚扶:“起来吧。”
苏锦起身,垂手而立。
“你今夜救驾有功,当赏。”太平公主看着她,声音清晰,字字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自今日起,你便是本宫义女。”
满堂震动。
席间官员面面相觑,有人惊愕,有人艳羡,更有人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太子李隆基坐在席间,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不知在思量什么。
苏锦再跪,声音清越坚定:
“锦娘领命,必不负殿下所托。”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今夜让诸位受惊了。逆党已除,宴席继续——奏乐。”
丝竹声再起,却已不复先前欢快,反透着几分诡异的沉闷。血腥气尚未散尽,地上那具无头熊尸与大片血迹触目惊心。宾客们勉强举杯,心思却早已不在宴饮之上。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自觉地瞟向那个立在太平公主身侧的碧衣少女。
从今夜起,大唐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