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伤害

这几天，陈知言和苏予虽然住在同一个房子下，但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

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安安静静，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各待各的，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这天，苏予被家里的电话催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推脱不过，只能先回一趟苏家。

苏予弯腰蹲在玄关，手指慢条斯理地系着白色帆布鞋的鞋带。

苏予我今天先回苏家了，冰箱里我买了菜，你自己弄点吃的吧。

陈知言靠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身姿散漫，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缓缓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身影，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应答。

陈知言嗯。

苏予直起身，随手拎起一旁的小包，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家司机的电话。

随后她轻轻带上门，缓步走出楼栋，在小区门口的树荫下静静等候。

盛夏的风带着一点燥热，吹得路边的树叶轻轻晃动。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苏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想到要回家面对母亲，她心里就不自觉泛起一丝忐忑。

林思月性子并不算严厉，可一旦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车子平稳地驶入苏家所在的别墅区，一路绿树成荫，道路整洁宽敞。

保安亭感应到车牌，自动抬起栏杆，车子缓缓驶入。

远远望去，苏家老宅静静矗立在花木深处，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带着老派的复古气派，沉稳又庄重。

苏予下车，轻轻推开虚掩的家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窗帘半拉，光线柔和，却不见林思月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

苏予幸好不在，不然又要被念叨半天。

苏予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慢慢走着，脚步轻缓。

老宅里依旧是她熟悉的陈设，处处都留着小时候的痕迹。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二楼，伸手推开了自己从前的房间。

房门轻轻“吱呀”一声打开。

角落里，一架旧画架静静立在窗边，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空落落的画布架在上面，像是被时光遗忘在角落。

她从小就痴迷画画，对笔尖勾勒出的世界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

可家里人并不支持她走这条路，她只能偷偷摸摸地画，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一笔一画描绘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那架不起眼的画架，藏着她一整个少女时代的心事与倔强。

苏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蹲下身，伸手抓住床底一只纸箱的边缘，慢慢往外拖。

箱子上积着一层薄灰，一看就是许久没有动过。

指尖轻轻拂去盖子上的灰尘，她缓缓掀开箱盖。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她年少时一笔一画完成的画作，叠得整整齐齐。

她一张张慢慢翻看，指尖温柔地拂过纸面。

有风景速写，有裙摆设计，有随手涂鸦，每一笔都带着时光的温度，藏着当年的欢喜与认真。

直到指尖触到一张素描纸，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纸上是少年模样的陈知言，侧脸线条利落，眉眼干净，是她记忆里最清晰的样子。

那是她高中时偷偷画的，笔触还有些青涩，却满满都是藏不住的心动与认真。

回忆一瞬间汹涌而来，温柔又酸涩。

那些被时光深埋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她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柔光。

正看得入神，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思月予予，你回来了呀？快下来，家里有客人。

苏予来了。

苏予连忙合上纸箱，起身理了理衣角，快步往楼下走。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位相熟的世交阿姨，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温馨。

正中间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穿着干净得体，谈吐温和，正从容地和众人聊着天。

林思月坐在一旁，脸上挂着舒展明媚的笑意，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轻松。

林思月快过来，快过来。

苏予哦。

苏予站在楼梯口，手指微微攥紧，有几分不自在。

明明是从小一起见过的人，可隔了这么多年没见，只剩下满屏的生疏与尴尬。

林思月予予，你还记得他吗？

苏予不记得了，谁啊？

林思月这是李枓啊，你小时候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李哥哥叫得多甜。

苏予这才隐约从记忆里翻出一点影子。

小时候李枓经常跟着他妈妈来家里做客，她那时候确实黏着他，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

只是上了初中之后，两人渐渐断了联系，一晃已是好几年。

李枓这么久了，记不清也很正常。

苏予李哥哥好。

阿姨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啊！

阿姨可不是，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就养眼。

阿姨要不我们这些长辈给牵个线？都是看着长大的，放心。

苏予在一旁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心里明显不高兴，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苏予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李枓这种事情，也说不准的。

几位阿姨看出她脸色不对，很识趣地换了话题，不再继续打趣。

空气中那点尴尬慢慢散去，却依旧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别扭。

苏予已经完全没了待下去的兴致，只想尽快离开。

苏予我先走了，不在家里吃饭了。

林思月你爸让你有空去公司找他一趟。

林思月说先带你熟悉熟悉业务。

苏予知道了。

苏予转身上楼，把画一张张叠整齐，小心放回旧箱子里。

她抱起箱子，轻轻走下楼，动作安静又利落。

李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有空。

苏予微微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李枓起身往外走，去车库开车。

苏予站在大门口，看着庭院里的花草，安静等候。

片刻后，一辆立标奔驰缓缓驶出车库，停在她面前。

苏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厢里干净整洁，却安静得过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尴尬又僵硬。

一路无话，气氛沉闷。

良久，李枓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李枓你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

苏予没怎么样，就是吃饭、睡觉、画画。

一句话直接终结了话题。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更加紧绷。

苏予只是单纯觉得生疏，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

很快，车子便驶到苏予所住的小区门口。

李枓侧过头，看向她，眼神温和。

#李枓我送你进去吧？

苏予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李枓那好吧，我先走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尴尬，轻轻笑了笑。

李枓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坐在车里，望着苏予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片空茫，轻轻落在心底，散不开，也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