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随手拿起手机,熟练拨通私房菜馆的号码,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一口气点了一大桌丰盛菜品,全都打包送到家里。
挂了电话,她目光落在陈知言那身又脏又皱的衣服上,想起他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有,又立刻下单叫了跑腿,特意嘱咐去商场挑几套合身的新款男装。
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她才转身走进浴室。
温水细细冲刷过肌肤,她慢条斯理擦干净身体,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贴身的真丝睡裙换上。
柔软顺滑的料子轻轻贴在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纤细柔和的身段,几分温婉,又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撩人,那小心思就快要写在脸上了。
没过多久,楼下门铃接连响起。
苏予踩着软底拖鞋快步走到门口,先接过餐食,一袋袋拎进餐厅,精致的盒子一层层打开,香气瞬间漫开,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整张餐桌。
紧接着跑腿也把衣服送到,她接过袋子随手翻了翻,款式利落不土气,尺寸也估得刚好,心里暗自满意。
她拎起装着衣服的纸袋,轻步走上二楼,抬起手指,在客房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门内静了几秒,陈知言才揉着发胀的眉心拉开门,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还没从通宵的疲惫里缓过来。
干嘛?


给你买的衣服,看你也没行李,赶紧下来吃饭。
谢了。

他伸手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收回,沉默地跟在苏予身后下楼。
餐桌上摆的全是他以前最爱吃的菜,色香味俱全,和他此刻落魄的样子格格不入。
他默默拉开椅子坐下,苏予则支着下巴,手肘抵在桌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眼底压着太多没说出口的情绪。

吃呀,怎么不吃?
嗯。

他低头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苏予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憋了三年的话终究还是忍不住冲出口。

喂?你当年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缺钱呗,就去打工了。

他语气平淡,头也没抬,明显在敷衍。
苏予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抠着桌沿,心里一阵发闷。

我不信。
那也跟你没关系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苏予心上。
她鼻尖一酸,声音低了下去。

对呀,跟我没关系。
那你还问?


我自作多情行了吧。
两人都绷着一股劲,谁也不肯先软下来。
之后整间餐厅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响,谁都不再说话,空气沉得发紧,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暧昧紧绷。
陈知言草草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起身一言不发就往楼上走。
背影挺直,又冷又硬,半分留恋都没有。
苏予望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胸口堵得发疼,咬着唇小声嘟囔。

真是个混蛋!
陈知言回到房间,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掉一身烟味和疲惫,他换上那件黑色印花衬衫和宽松休闲裤,整个人瞬间清爽利落,少了几分街头的落魄,多了几分少年时的桀骜。
通宵的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一沾到床垫,就忍不住闭上眼,只想好好睡一觉。
深夜,整栋别墅陷入死寂。
苏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悄悄摸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直接刷开了陈知言房间的智能门锁。
确认门锁弹开后,她轻手轻脚推开门,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慢慢走到床边。
陈知言被极轻的动静惊醒,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惺忪,嗓音哑得厉害。
你来干嘛?


就是无聊,睡不着。
她安安静静站在床边,目光牢牢的锁在他脸上,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三年缺掉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你站着不累吗?要不上来跟我一起睡?

他本是随口逗她,想把人赶回去,没想到苏予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侧身一躺,安静地躺在了他身边。
陈知言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故意摆出一副痞气的样子。
你在这里睡,我可保不准会不会动手动脚。


随便,况且你也不敢。
我不敢?

两人并肩躺着,呼吸交错,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沉默许久,苏予鼻子一酸,积攒多年的委屈再也绷不住。

喂,陈知言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你可以跟我说实话吗?
问来,也没意思,你还不如不问。

她声音有一点发颤,眼眶也一点点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有,我真的很想知道。
知道那么多干嘛?


就是要知道,你告诉我嘛。
她微微侧过身,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执拗。

你当年离开的真相,我根本不相信你会这么绝情。
其实我就是这么绝情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予最后一点防线。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思念、委屈、爱与恨同时炸开,她脑子一热,猛地翻身爬起,直接跨坐在陈知言腰上。
你干嘛,好重啊!


我好恨你啊!可是又好爱你,我总是忍不住会想你……
她攥紧小拳头,一下下轻捶在他胸口,力道不大,全是憋了多年的怨气。
陈知言一动不动,任由她打,任由她哭,温热的眼泪砸在他心口,烫得他浑身发紧。
发泄到失控,苏予俯身下去,狠狠咬住他的唇。
唔……

唇瓣相撞,带着哭腔的喘息和轻微的痛意交织在一起,她又顺着他的脖颈、肩线、手臂,一口口咬下去,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印子。
你别这样。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肩头的牙印上,旧的痕迹混着新的伤,看得人心头发紧。
又哭又闹一通发泄完,苏予浑身脱力,软软地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就这么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梦中还不安地呢喃,声音软糯又卑微。

我求你了,陈知言,别再走了……
深夜一片寂静。
陈知言全身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怕惊醒怀里的人。
他垂眸看着她哭红的眼角、凌乱的发丝,眼底翻涌着隐忍、心疼、无奈,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温柔。
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半寸处,顿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收回,指节绷得泛白。